第九章 騎士之國的公主們 前篇（4/8）

「你在替我擔心嗎？」

「……」

她沒有回答，只是緊緊閉上嘴巴，再度低下頭顯得局促不安。她輕輕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環，以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說：

「夏爾老師……你人太好，卻又太輕率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些許責難，說完就別開小小的臉，迅速跑走了。

幼小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聖羅會這麼說，是不是代表我又在繞行錯誤的道路呢？

和古蘭德同樣是天才的聖羅眼中，一定覺得我這副德行令人難耐吧……

「為了別讓聖羅受不了我，我得表現出老師的風範才行。」

沒錯。首先我得把從剛剛就在盒子里窸窸窣窣蠕動的東西丟到院子里才行。

◇◇◇

翌日，我在上課之前造訪敏蒂亞公主的房間。

伊莉走出來，看到我便露出驚訝的神情，藍色的眼珠閃爍著光芒，似乎想要詢問我來做什麼。

我在被她趕走之前搶先開口：

「我有事想要拜託敏蒂亞公主。今天上課的時候，是否能夠請她跟學生們談談歐蘭國呢？」

「什麼？」

「了解外國的生活對王子們來說是很好的學習，也能增進兩國之間的友好關係。希望能夠請她幫忙。」

伊莉噘起嘴唇警戒地瞪我，不過最後還是說：

「我去問問敏蒂亞公主。」

說完就關上了門。

「騙人！」

「在場的這位古蘭德被稱作維斯多利亞皇國的至寶，小提琴和鋼琴造詣都是一流，也曾經擔任管弦樂團的指揮。除此之外，她的畫作也和大師作品並列展示在維斯多利亞皇家美術館。敏蒂亞公主也有像這類的藝術造詣嗎？」

「原來艾倫國的王儲是個不敢接受女性挑戰的膽小鬼。」

聖羅在我的另外一邊冷靜地低語。

「我相信吉爾曼一定會勝利。身為國王，必須要相信臣子的能力，對不對，古蘭德？」

「有時候也會比劍，不過這些騎士都是領地當中代表性的強者，因此絕對撐不過三招。即使難得能夠打倒第一位，要達成連勝五人的例子近年來也只有屠龍者——傑拉德爵士。而且傑拉德爵士的出身並不明確，流傳著許多不同的傳說，因此這件事的真假也不明。」

伊莉代替敏蒂亞公主回答問題。她不肯示弱地挺直背脊，以壓抑情感的公務性質的聲音詳細說明：

我張開雙手跳到龍樹王子前方。

「咦？」

即使敏蒂亞公主長得壯碩巨大，她仍舊是女孩子，要讓她和本國第一的劍士比賽未免太亂來了……

「嗨～！接下來輪我發問！」

我阻止了討論著要給敏蒂亞公主下麻藥的雙胞胎公主，以祈禱的心情等候比賽開始。

艾倫國第一劍士竟然是吉爾曼！

「……老師，你知道艾倫國第一劍士是誰嗎？」

我戰戰兢兢地問她。她長吁了一口氣，回答：

當時我對他喊：國王根本不需要是萬能的！所以不要什麼事都想要靠自己一個人去做！

「不，除了神官以外，沒有人能夠進入神殿內部。不過我曾詢問前一任神官有關奧菲爾特遺物的事情。根據傳說，那是一把銀色的橫笛，但實際上卻因氧化而變為黑色，而且也沒有一半的長度。根據傳言，數百年前曾經有人拿走了神殿收藏的半支長笛的一半。」

「吉爾曼那傢伙會不會變串燒啊？」

「我聽說歐蘭國的男子在成人儀式當中會和五名騎士依序比劍，不過要集結五位著名的騎士會不會很困難呢？」

伊莉以充滿自信的表情說完，甩動著亞麻色的頭髮，和敏蒂亞公主一起走出房間。

相反地，雙胞胎公主則拉高嗓門抗議：

什麼？她真的要接受挑戰？

龍樹王子在我的背後驚訝地低聲喊。

我點頭用虛弱的聲音回答。

城堡的廣場聚集了許多聽到風聲來看熱鬧的人。

接著同樣長相的另一位公主又問：

伊莉露出嘲諷的笑容說：

我感到胸口一陣溫暖，不過我沒時間沉浸在感動當中。我轉向伊莉繼續說：

我接著點名聖羅。她以平淡的語調問：

敏蒂亞公主板著臉，脖子——還是下巴——上下晃了晃。

「更紗！你如果再繼續對敏蒂亞公主說出失禮的話……」

沒錯，國王必須相信臣子，並且把工作放心交給臣子辦理——我希望龍樹王子可以成為那樣的國王。

「我聽說敏蒂亞公主是歐蘭國烤全豬大吃比賽的冠軍。請問她吃了幾頭豬呢？」

喂！大家應該替自己國家的代表加油吧？怎麼好像一副很期待看到敏蒂亞公主勇猛表現的口氣？

這時我才想到吉爾曼常常自誇是「騎士團第一」，不過那麼年輕的吉爾曼竟然是艾倫國第一劍士……這個國家的劍士人才未免也太薄弱了吧？你們不是直到十年前都還在進行鎖國派和開國派之間的戰爭嗎？當年的勇士難道都已經退休了？

「國王的器度是以臣子的能力來衡量。我平日便教導龍樹王子，國王不需要是萬能的。沒錯吧！龍樹王子！」

「古蘭德？」

「是嗎？這個傳言沒有記載於書上，所以我也是第一次聽聞。這件事非常有趣。」

天啊！你問這什麼問題？

「是、是的……」

「聖羅公主，你有問題要問嗎？」

啊，糟了。

席撒爾王和王后居然也出現了。情況越加無法收拾。

「我不是膽小鬼！我願意接受挑戰！」

雙胞胎之一舉手發問：

我不服輸地回看著她，大聲說：

啊啊啊啊！那些都是古蘭德的功績。在這裡的我樂器只會演奏鈴鼓，畫畫也只有小孩子塗鴉的程度。如果有人提議要讓古蘭德彈鋼琴，那麼我是替身的事實就會露出馬腳了。

聽大家的談論，敏蒂亞公主似乎佔了壓倒性的優勢。

「太卑鄙了！這種比賽一定是你們贏嘛！」

「是、是誰……？」

「沒錯！兩人體格差太多了！龍樹哥哥會被大猩猩殺死！」

這項突來的提議讓龍樹王子啞口無言。

「聽說歐蘭國會用牛皮來做禮服，是真的嗎？這一來，即使給敏蒂亞公主穿，也不用擔心會破掉了！」

那是我在馬拉松大賽背負扭傷腳而無法跑步的龍樹王子跑向終點時說的話。

只有龍樹一人眼神中充滿信心。

伊莉怒視著我。

「好啊。」

敏蒂亞公主雖然仍舊像石雕一般緊閉著厚厚的嘴唇，目光也炯炯有神，不過伊莉似乎稍稍降低了警戒的態度，表情也變得較為溫和。嗯，感覺不錯。

伊莉的藍眼睛露出高壓的神情。她用洪亮的聲音說：

「——敏蒂亞公主也這麼說。」

我正這麼想，就聽到：

「我也有問題！歐蘭國的公主是不是都像敏蒂亞公主這樣，屬於壯碩體型呢？」

原本靜默旁觀的聖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旁邊，冷靜地詢問。

龍樹王子被點到名，緊張地發言：

「為什麼？」

「的確。有些家庭會在舉行成人儀式的一年多前就開始尋找人選，集合五位著名的騎士，但那只有少部分的名家才辦得到。大多數的情況都是每年一度在各自的領地內集合十五歲的男孩來完成儀式。在儀式中，五名騎士排成一列，在他們前方則由當年成年的男孩排成一列，與騎士們交劍一、兩次。」

「可以看到殺死鯊魚的絕技嗎？」

「原來如此。古蘭德小姐不愧是來自藝術之國——維斯多利亞——擁有藝術方面的專長。不過歐蘭國重視的不是藝術而是劍。敏蒂亞公主自幼便不斷鑽研劍術，並且曾經發誓只和打敗自己的男人結婚。因此不如這樣吧：可以請龍樹王子和敏蒂亞公主比劍，確定他是否能夠勝任敏蒂亞公主未來的丈夫呢？」

雖然這是很明顯的故意挑釁，但龍樹王子相當重視身為王子的名譽並為此努力，因此他聽了絕對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等等，還是別比了吧——當下的氣氛不容我說出這種話。

龍樹王子本來吵著說，被女人背著回到終點他寧願咬舌自盡，不過聽了我的話之後就停止哭鬧，緊緊依偎在我的背上。

敏蒂亞公主依舊面不改色，只見陪侍的伊莉表情越來越僵硬。

「對手太強了。即使在強者如雲、從嬰兒時期就拿劍的騎士之國，那位鯊魚殺手公主也很有名。」

「……只能期待吉爾曼的表現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雙胞胎公主之一（大概是更紗公主）也天真無邪地問：

不久之後，全身包裹在黑色盔甲中的敏蒂亞公主出現了。我實在無法想像城堡里竟然可以立刻準備好符合她身材的盔甲，因此她大概是特地從自己的國家帶來的。竟然會有帶盔甲來相親的公主！還是說，在騎士之國這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呢？

「歐蘭國的明君——雷昂一世——有號稱『國王的七支劍』的大臣們；盧比尼亞也有守護一歲即位的幼王——朱利奧三世——的『春夏秋冬四騎士』著名傳說。如果敏蒂亞公主想要挑戰龍樹王子，那麼身為龍樹王子的教師，我提議由本國第一劍士來擔任龍樹王子的代理人。」

龍樹王子似乎體會到我的心愿，像當時那樣順從地回答：

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看到宛若岩石一般板著臉的敏蒂亞公主以及表情冷漠的伊莉並肩坐在前方，都顯得相當驚訝。

她一定會認為我是為了要羞辱敏蒂亞公主才邀請她們到課堂上。

「更紗！織繪！」

「歐蘭國的盧克席慕茲大神殿據說收藏了奧菲爾特遺留的半支橫笛，請問你是否看過呢？」

唉，她大概覺得這些問題也是我故意讓她們問的。

◇◇◇

在騷亂的教室中，只有睡眼惺忪的真王子一人悠閑地玩著黏土。

傑拉德爵士以平民的身分成為歐蘭國第一的騎士，獲賜貴族的地位，還迎娶號稱「神秘民族」的梅勒迪斯的長公主，可說是活生生的傳說人物。龍樹王子似乎也對這位英雄抱持著男孩子氣的憧憬，專註而熱切地聽伊莉解說。

龍樹王子發出類似打嗝的聲音，聖羅也稍稍瞪大了眼睛。只有最年幼的真王子和平常一樣，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希望伊莉能夠就此罷休。

「請等一下！」

「那麼我們開始上課吧。今天我特別請到來自歐蘭國的客人，請你們自由發問有關歐蘭國的問題。首先請龍樹王子來問問題。」

聖羅的口氣很平淡，不過從她微妙的表情變化，可以看出她真的覺得很有趣。

然而伊莉卻露出自信的笑容，說：

「很遺憾……是騎士團的吉爾曼。」

我和龍樹王子想要阻止她們，但面貌可愛的公主們卻以天使的笑臉不斷詢問無禮的問題。

「只是交劍？沒有比劍嗎？」

「聽說歐蘭國到了新年會舉辦女子相撲大賽。敏蒂亞公主有沒有參加過呢？」

「嗯，古蘭德說得沒錯。」

「等、等一下……」

的確如此。怎麼想龍樹王子都不可能會有勝算。

從眼前這種情況來看，即使被她們誤會也理所嘗然。我感到焦慮不安，聖羅則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似乎在猶豫是否應該開口。龍樹王子用嚴厲的口吻斥責：

「那麼就在今天下午，請艾倫國第一劍士和敏蒂亞公主比賽吧。武器可以自由選擇。敏蒂亞公主比較擅長使長槍而不是劍，所以會使用長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