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騎士之國的公主們 前篇（6/8）

我拚命阻止她，但她的表情和刺槍的動作都更加嚴厲。

「我、我絕對不會輸給男人……」

她邊說邊用力揮下長槍，發出「咻！」的聲音。

她滿臉怒意，那雙宛若映著大海般的藍色眼睛也透出憎惡的光芒。

「吉爾曼，你也收起劍吧！騎士團的規則應該是禁止擅自私鬥的！」

「唔……」

吉爾曼躊躇了一下。我又繼續說：

「請你不要為了我，傷害到你身為騎士的名譽！」

我隨口說出在報紙連載小說讀過的台詞。

「古蘭德，你對我這麼關懷……」

吉爾曼放下劍，轉向我露出感激的眼神。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我才不會輸給為女人而分心的軟弱男人！」

伊莉朝著背向她的吉爾曼揮下長槍。

「嗚哦！」

「吉爾曼！」

她用槍柄狠狠敲了吉爾曼的頭。

槍柄發出「喀！」的巨大聲響。吉爾曼應聲倒在草地上。

「哇啊！吉爾曼！」

伊莉氣喘吁吁地俯視著四肢張開倒在地上的吉爾曼。

「不，你輸了！伊莉·哈德遜！」

啊，不妙。

正確地說，反省的人不是敏蒂亞公主，而是她的陪侍——伊莉。

看來這段話非常有效果。她可愛的臉上已經顯示出反省的神色。

到後來，我實在是不耐煩老是要避開泥地，便用雙手高高拉起裙擺。可惡，高跟鞋的鞋跟陷到泥巴里了！好煩。

我也追在龍樹王子後方。

而且那位國王即使要這麼做，也會設法誘導龍樹王子衷心希望與敏蒂亞公主結婚——雖然我也不知道這種奇蹟般的情況是否有可能達成。

她整個人又瘦又小，肌膚白皙而柔弱，穿的衣服看起來頗為昂貴。不論從年紀或服裝來看，都不像是在城堡工作的孩子。

被雨打濕的地面相當泥濘，奔跑時濺起泥巴，弄髒了我的裙擺。為了避免弄髒衣服，我必須盡量避開泥地，實在很麻煩。唉，女孩子原來都這麼辛苦。

伊莉驚訝地張大眼睛。

「敏蒂亞公主得知席撒爾王的想法之後，也已經在反省了。」

她一聽到吉爾曼發出聲音，單薄的肩膀便聳了起來。吉爾曼在昏迷中翻了身，側躺在地面。他閃耀的金髮披在額頭上，伸出的手臂剛好落在伊莉的腳邊。伊莉嚇得跌坐在草地上，癱在原地無法動彈。等到她確定吉爾曼還沒有恢複意識，才深深吐了一口氣。

「席撒爾王不會強迫敏蒂亞公主和龍樹王子結婚。他自己就是深愛太太的人。我聽說這次的相親是國王陛下為了讓少有機會與女性接觸的龍樹王子能夠深化對女性的理解、並增加選擇對象才安排的。也因此，如果龍樹王子和敏蒂亞公主雙方不願意的話，就不可能會訂婚或結婚了。」

情況好像越來越奇怪了。

「夏爾老師……」

「你沒有經過正式比賽的程序，突然刺出長槍，而且還從背後偷襲已經放下劍的對手，竟然還得意洋洋地發表勝利宣言——伊莉，你身為一名騎士，還沒戰鬥就已經輸了！」

龍樹王子拔腿追那女孩。

就在我急著想要轉移話題的時候，從草叢後面傳來一陣啜泣聲。

「古蘭德～～～～！我永遠都是只屬於你的騎士～～～～！」

啊！這樣的她感覺好像普通的女孩子。

我平靜地告訴她：

龍樹王子的臉頓時紅了，然後低下頭緊張地說：

龍樹王子似乎又鬆了一口氣，說：

順帶一提，吉爾曼在那之後一醒來，賈斯頓長官就不知從哪裡出現，邊斥責邊拉走他：

這樣看起來，她簡直就像個幽居深閨、不習慣面對男人的大小姐。

她現在腦中大概縈繞著種種想法吧……聖羅這邊我也得想想辦法。

「拜託，古蘭德，去龍樹哥哥的房間鼓勵一下他吧！他以為他和敏蒂亞公主之間的婚事已經決定了，受到很大的打擊。請你親口去告訴他沒有這回事。」

我看到草叢側面探出兩條長長的白色物體。

而且吉爾曼脫口而出的「九歲」也讓我很在意。

當我想要對她開口，她便像個羞澀的少女，紅著臉以小鹿般的速度逃走了。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走掉了。

「歐蘭國傳說中的騎士——老鷹頭的菲爾摩尼爵士——也說過，騎士的本質是高超的靈魂，不論在任何場合都不能做出卑鄙的事情！」

這段話再度使我感到溫馨。

咦？這是兔耳朵嗎？

我抬起頭瞪著伊莉，斬釘截鐵地說：

這時耳朵突然「噔！」地跳了起來。

「九歲不就和聖羅同年……」

這個聲音聽起來年幼而脆弱。我和龍樹王子面面相覷，接著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

服侍國王的騎士們都以身為騎士中的騎士為豪，非常重視禮節與名譽。

伊莉似乎深受打擊。她睜大眼睛，態度顯得比先前更為慌亂。

龍樹王子開口探問。

或許是因為我的態度非常堅定，讓伊莉的心情更加動搖。

「什麼？為什麼是我輸了？」

他該不會是要求婚吧？

聖羅今天下課後，來到我面前欲言又止。

「唔唔……」

「我還是沒辦法向男人道歉啊啊啊啊！」

◇◇◇

這個小女孩在草叢後方站起來之後，立刻畏懼地逃跑。

「你竟然丟下新娘子來見維斯多利亞的母狐狸！快去好好招待公主！」

「這個人……原來是長這樣。」

「我只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每當這對耳朵無助地搖晃，嗚嗚的啜泣聲就拂過我們耳邊。

「古蘭德，等我到了能夠娶妻的年齡……」

這天我在走廊的轉角或庭院的樹木後方，三次看到伊莉紅著臉注視吉爾曼。

她似乎是打算趁吉爾曼暈倒的時候趕快道歉。可是她停頓幾次之後，倏地站起來，大喊：

她的臉現在已經和熟番茄一樣紅了，肩膀也縮了起來，態度顯得更加不安。

「我……其實比較想要和自己喜歡的人結婚……」

她的年紀大概比八歲的雙胞胎公主還要小一些，一頭輕柔的淡色金髮，手腳纖細到好像要折斷了，身高也比雙胞胎矮。

她小聲地呼喚我之後，低下頭，用左手緊緊握住右手的手腕。

伊莉在碎碎念的同時，臉越來越紅。

「可、可是，敏蒂亞公主……她不想要和任何人結婚……」

這孩子真是老實過了頭。他自己的處境也很困難，卻能夠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這是他最大的優點。

「喂，怎麼了？為什麼在哭？」

她的語氣像是在辯解。

「呃……這、這種事……我都沒聽說。我只知道要和艾倫國的王儲談婚事，所以要前往艾倫國，還說這是很大的榮譽，聽起來好像已經決定要結婚了……所以，我……我很惱火，又覺得不甘……」

雨過天晴的森林裡，空氣清爽而新鮮。透明的陽光從交錯的樹枝之間灑下，營造出甜美的氣氛……

◇◇◇

「是嗎？雖然不能娶她為王妃，不過我希望敏蒂亞公主能夠喜歡上艾倫國，也希望她對於造訪艾倫國感到開心。」

我跑向吉爾曼，跪在地上。

我雖然怒火中燒，腦袋卻異常冰冷。

「對、對……」

她似乎現在才察覺，感慨地喃喃低語，接著小小的臉上又浮現罪惡感與羞恥。她開口說：

吉爾曼大喊。

雙胞胎之一以認真的表情央求我，我聽了之後也很擔心。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先到龍樹王子那裡吧。

不，跳起來的不是耳朵，而是抱著兔子布偶的小女孩。

「我贏了。這就代表敏蒂亞公主贏了。」

下午又下了一陣雨。雨停之後，我和龍樹王子兩人並肩走在午後的森林時，我對他如此說明。

「啊！」

我對他微笑。

龍樹王子已經完全退燒了。他露出安心的表情，接著立刻羞愧地把嘴角往下彎。

「等等！」

「振作點，吉爾曼！」

「我、我從小連一次都沒有向男人道歉過。我的自尊心不容許我……向男人低頭……可、可是，是我做了卑鄙的事情……菲爾摩尼爵士也會……啊嗚嗚～～」

我的心情也變得溫和，對她說：

雖然是女人卻擁有傑出槍藝的伊莉生長在這樣的國家，聽到我指責她『身為騎士已經輸了』，一定會深受打擊。

「道、道歉？」

她紅著臉，膽怯而警戒地觀察著吉爾曼無用地俊美的側臉，以及披散的金色頭髮。

歐蘭國是騎士之國。

吉爾曼閉著眼睛發出「嗯嗯」的呻吟聲。

「這樣啊……我為了對敏蒂亞公主表示親善而去找她聊天，可是對於不想結婚的敏蒂亞公主而言，大概也覺得很有壓力吧。我……不太懂女性的心情，或許讓她感到不愉快，所以她才被迫採取那樣的手段。」

伊莉從建築的陰影以苦惱的眼神注視著吉爾曼，無奈地嘆息。

從我頭上傳來冷淡的聲音：

她似乎已經發覺自己的行為是卑鄙的，並為此感到羞恥而無地自容。她突然改以膽怯而心虛的聲音說：

我不禁露出微笑，告訴他：

不不不，這也未免太早了！王子殿下！站在你面前的是個女扮男裝的傢伙啊！

「吉爾曼的身體不是普通的耐打。他一定很快就會醒過來的。到時候你就向他道歉，他一定會原諒你。」

伊莉的臉頰染成紅色。

聖羅雖然說過，她的父王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惜讓兒子接受政治婚姻，不過我姑且相信不會有那種事吧。

「——就是這樣。敏蒂亞公主似乎沒有結婚的意願，那場比賽大概也是她為了拒絕婚約而想到的借口。只是違反她預期的是，吉爾曼竟然獲勝了。」

「怎麼辦？我自己胡思亂想……使勁拿槍打了那個人的頭，害他昏、昏倒了……」

伊莉晃動著亮麗的亞麻色頭髮，以驚人的速度跑走了。

她紅著臉左顧右盼，一會兒絞著雙手、一會兒又發出呻吟，然後輕輕跪在吉爾曼身旁，戰戰兢兢地想要碰他的肩膀。

「的確，正如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