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3/7)

大小姐×執事! 2

「————絕對不能放過他!!!」


瑟妮亞一邊大喊著一邊抬起頭來,睜大雙眼的表情非常恐怖。

秋晴也不由得想要向後退,真的很想趕快離開……可惡,手腕被抓住根本動不了,看她身材這麼苗條,怎麼會有這麼強的握力,感覺就連石頭都能捏碎吧。

「不管是抹殺還是滅殺都可以,反正就是死刑啦!蒙受了這種恥辱怎麼可能放過他!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把犯人抓出來,先用馬拖著他遊街示眾,然後再釘在架子上放在路邊!不然就是吊起來用火燒,或是把他裝進鐵處女裡面沉到泰晤士河底去,不然根本沒辦法消我心頭之怒啊!」

「……………………」

————好恐怖!

從那細細的喉嚨跟單薄的腹腔居然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令秋晴感到非常驚訝。而瑟妮亞像是要發散怒火般,一把搶過秋晴手上的雜誌。

「這家出版社也是!馬上就讓它關門!所有跟這本可恨雜誌有關的人通通都要付出代價!這個——」

瑟妮亞把手上的雜誌摔到地上,然後再用力踐踏。這股氣勢大概連妖魔鬼怪都會立刻逃走。

「這種雜誌也要全部回收燒掉……!這樣還不夠,已經看過的人都會留在記憶里……那就把所有看過的人都抓來洗腦——」

「你先冷靜一點。」

可憐的雜誌已經被踩得破破爛爛,如果說出「唉——唉,好可惜啊」這種話肯定是死路一條,所以秋晴認為還是別多話比較好,但那對蒼藍的眼睛已經瞪著這邊了:

「對了……首先就從你的記憶開始消除吧!好,就這麼決定了。只要拿銀制的燭台往頭上敲個二十下,這種蠢腦袋一定會把這幾天的記憶都倒出來。那麼就趕快——」

「所以說你冷靜點啦,你從剛剛開始說的話都很危險啊。」

「這叫人怎麼冷靜得下來啊!本小姐、高貴的弗雷姆哈特家族的女兒,可是被人偷拍了耶!」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對人這麼過分吧?」

犯人還有編輯部既然做出這種事就該負起責任,這部分都沒有問題;但是如果對一般讀者出手,不但麻煩而且費時費力,還會讓受害者大幅增加。如果不管這個金髮電鑽,她肯定真的會這麼做……而且第一個遭殃就是自己,拜託饒命啊!

「你看清楚——呃,看來有點難度。總之,臉沒有被拍到吧?光是這樣並不會知道是誰啦。而且這雜誌是前天剛發售的,有看過的人數應該並不會很多,還是放過這些人吧。」

「說的也是,不要管他們會比較好。」

深閑也表示贊同,在這樣的狀況下她依舊能不為所動,維持著面無表情的狀態說著:

「唔…………」

臉紅到讓人以為「該不會永遠都這麼紅吧」的瑟妮亞,甩了甩右手之後慌張地說道:

西歐風格的城堡、華麗的宮殿、還有格調高雅的日式宅邸。城堡似乎是從某個地方搬來的,靠近點看會覺得很有歷史的感覺;而宮殿則是使用貼著金箔的建材,雖然豪華,但看起來並不會帶來反感;至於日式宅邸則有著厚重的感覺,呈現出一股幽靜的深邃感……不過,也有人認為三棟排在一起反而完全沒有氣氛就是了。

秋晴就這樣在自己心裡做好決定。這時,看到後門方向有貨運業者進來。真不愧是白麗陵御用的業者,聽三家說不管是哪一家公司,都絕對會遵守固定的時候送貨進來。

「……有什麼事嗎?我現在心情很不好,敢多說什麼絕對不饒你。」

把大致上的狀況說明完之後,朋美露出期待的微笑。那個表情很明顯是在打什麼鬼主意,秋晴自知如果太多管閑事說不定會遭到波及,所以還是別多嘴比較好。

「啊?掌握什麼?」

甚至該說光從那麼一點點線索,就能做出那樣的推理已經很了不起了,連秋晴都感到相當佩服。

「從白麗陵的警備體制來看,想在白天侵入是不可能的。入侵的時間應該是在警備方式切換成自動感應器的夜間——」

這三棟光是單獨存在,就已經令人覺得像是開玩笑了,特別是城堡跟宮殿不光只有寬度,高度也展現出壓迫感。明明沒有打燈,但靠著月光跟窗戶透出的燈光,就顯得非常耀眼,很吸引他人的目光。

不過——有一點令人在意。

「嗯嗯,看來比想像中還要有趣,太好了。」

「所以為因應這這個狀況,從今天的夜間開始,要讓從育科進行特別課程,而目的當然是抓到這個偷拍犯。本來應該是要徹底強化周邊的警備才對,但這樣犯人很有可能不敢接近。既然目標是要抓住犯人,還是採取引誘的方式比較好。

上育科的女生宿舍是一連三棟排成一排,不過每一棟的規模都有些誇張。

「……就這樣,從育科學生要在晚上十點到深夜兩點進行巡邏。不過相對的,今天上課也省去跑步鍛煉了。」

「……這麼說,深夜要集合啰?」

邊聽著沉重鐵門關起來的聲音,邊走下樓梯的秋晴抬頭看著朋美剛才的方向,開始嘀咕起來:

這樣的大地在執行捕捉偷拍犯人的任務期間,根本不可能陪自己閑聊打發時間。現在他也是很平淡地保持警戒,等待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犯人。

還是一樣不講理。算了,跟她爭下去也沒用,別說話好了。

不過……流言傳得還真快啊。

「可是……」

「嗯,加油喔。雖然可能不會有成果啦,但這也算是訓練的一部分吧?」



朋美再怎麼說也是讀這間學校的大小姐,遭到偷拍的可能性並不是完全沒有,所以秋晴才好心告訴她……不過她怎麼看都很高興,早知道就不要講了。

「就是這樣。」

只是——的確還是覺得有一點點令人在意的地方,但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只好放著不管。總之,自己是一定要參加夜間警備的實習課了,還是不要想那麼多,盡全力把該做的事做好就好。

「好啦,我要回房間了,不先小睡一下的話晚上會很不好受。」

她突然恢複意識趕緊把手收回去,而且整張臉都紅透了。這反應是怎麼回事啊!

「……………………咦?」

(註:日文中深閑與日本橘子——蜜柑同音)

不過還有一件事——


◆ ◇

聽到這些話之後,應該沒人敢有意見,瑟妮亞的怒氣也終於消去。太好了、太好了,秋晴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畢竟手腕一直被抓著,他本來還擔心這樣下去,手可能會因為血液流通不順而壞死呢。

如果在早上看應該是很漂亮啦,可悲的是現在是深夜。

跟用手搓揉著手腕上指痕的秋晴完全相反,瑟妮亞看起來就像是完全忘記穩重這兩字怎麼寫般非常狼狽,這傢伙一天中到底要沸騰幾次啊?一直這樣下去恐怕會因為高血壓而早死吧!

他回頭看了一下,朋美並沒有面向這邊,所以只能看到背影,沒辦法看到她的表情。

藏身的地點很暗,並沒有辦法很清楚看見身旁大地的臉。

如果要問理由,那當然是因為朋美的背影看起來很開心。明明看不到臉也沒有聽到哼著歌什麼的,為什麼會這麼覺得?這問題就連秋晴自己也不太清楚,但他就是知道朋美肯定是在期待著什麼。

這裡不只有花圃而已,還有種植山茶花、葛藤花、玫瑰花等等的溫室以及開滿睡蓮的水池,而且還有請專門的園藝師在照料,讓秋晴覺得……相當漂亮。

「呃,還有……如果以消去法來考慮,犯人是這邊老師的可能性很低,學生也是一樣。畢竟應該沒有老師或學生會故意降低這裡的品格,就算真的想也不會選這種默默無名的色情書刊,至少也會利用網路或是有名的八卦雜誌吧。另外,能夠進出校園的相關業者也排除,畢竟在簽約之前都有做詳細的審查,而且如果在這裡引發了什麼問題,也只會讓公司被當成拒絕往來戶,最後肯定是以倒閉作收,百害而無一利。」

「還用說嗎,當然是犯人的身份啊。」

用一句話來說明晚間十點開始的深夜特別課程,就是不起眼的單純作業——

「喂,你啊。」

然後——他也非常清楚,那個青梅竹馬覺得有趣的事情,對自己來說一點都不有趣的可能性很高。

聽到這些應對非常完善的說法,瑟妮亞就算不服氣也只能咬著嘴唇,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了。真厲害啊,不愧是被轟取名叫「冷凍橘子」的人,不管敵人還是我方都能全部冷凍起來說不出話,可說是有著液態氮等級效果的女人啊。跟後面那個癱在椅背上快要哭出來的理事長,具有完全不同等級的存在感……讓這種人當理事長真的沒問題嗎,白麗陵!

「你、你、你為什麼一直不放開我的手啊,無禮的傢伙!」

——好啦,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午休快結束的時候才從理事長室被放出來,結果秋晴午飯都沒有吃就直接去上下午的課了。而從育科學生們認真在課堂聽講的這段時間裡,遭到偷拍的話題一下子就在閑人很多的上育科裡面傳開。

「…………是嗎,我懂了,也就是說連深閑老師都還沒確切掌握啰?」

雖然很想問朋美到底在盤算些什麼…………但還是算了。要是多嘴,倒楣的恐怕還是自己。

秋晴不自覺地在胸前畫個十字架,打開門準備回校舍。

在昏暗中悄悄地綻放的花海……有機會體驗一次就會知道,在深夜裡,而且在不能講話的狀態下被花叢包圍住,其實比想像中還恐怖。

「啊——是啊,不過當然還是希望能有成果。」

但還是可以感覺到,今天晚上他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

「也就是說,最終目標應該是單純想偷拍的外來入侵者啰?」

不過,仔細想想剛才的對話……表面上聽起來像是單純贊同,但又好像不太對。雖然說只是沒有確切證據、應該是自己想太多,只要一句「太多慮」就可以帶過去的狀況。

雖然可能不是一、兩天就能得到成果,不過——我們絕對要抓到犯人。不管是在白麗陵的校地內還是在外面都好,但這一點務必要做到。弗雷姆哈特同學,我可以保證一定會把那個傢伙帶到你的面前。」

只是那個背影…………不可能沒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不過,這種東西連續看個一個小時後,感動只會變得薄弱;過了兩個小時之後根本就毫不在意了。雖然每一棟建築物都有著如藝術品般的規模跟設計,但再怎麼說就只是建築物,一直從同一個角度看還是會膩。

「…………啊?這、這隻手、一直……?」

轉身跨步,準備離開屋頂的秋晴,聽著從背後傳來的朋美聲音,把手伸向樓梯間的鐵門……這時突然注意到某件事情,在轉開門把之前停了下來。

總算可以安心了,雖然晚上可能會有很多麻煩的事情,但之後的事情晚點再去想就好。

「……哪裡好了啊!有必要為了這種事情把我拉到這種地方來問嗎?」

「是啊,如果能有成果就好了。」

所以到最後秋晴都會很期待巡邏的時間。巡邏是每二十分鐘一次,路線只是在花園裡繞一圈,就算想提高警覺多注意周遭的狀況,再怎麼花時間頂多也只要十分鐘就走完了,要是在外面呆站太久反而很不自然。

根本搞不懂她為什麼要氣成這樣,果然想要理解電鑽人的思考並不是那麼簡單啊。秋晴得出這樣的感想,甩著還有點痛的手腕嘆著氣。

「雖然我只理解大概七成而已,不過看來是這樣沒錯。」

秋晴平常幾乎沒有跟大地聊過什麼,或者該說如果沒事找他攀談,只會被他白眼而已。上課的時候被徹底忽視,就算回到房間、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他所發出的「別跟我講話氣息」讓一般的日常對話根本沒辦法成立。想要打發時間除了到轟他們的房間去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那當然啦,提到情報交換就少不了學生會辦公室跟屋頂啊,這可是常識。」

然後比任何人都搶先一步在下課鐘響的同時,進到教室來詢問詳細狀況的,就是這個黑心的青梅竹馬。

隨便回她兩句,秋晴雙手手肘撐著屋頂邊的扶手嘆著氣。

就在秋晴感到後悔的時候,朋美用手指放在嘴唇邊想了一下之後抬起頭來:

聽到這樣的指摘,瑟妮亞眨了眨眼看向自己抓著的那隻手——

「不,其實我是很不想說啦……但是你要抓著我的手到什麼時候啊?」

雖然條理分明地幫她說明,但其實還有一些無法理解的部分。這當然並不是因為秋晴頭腦不好,主要是聽到別人那樣一條條列出假設,然後又一條條證明之後刪除,任誰都沒辦法立刻理解吧。其他學生雖然沒有像平常那樣閑言閑語,但肯定根本沒有搞懂到底是怎麼回事。


◆ ◇

一開始體力充足的時候還很輕鬆,為了注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犯人,而時時提高警覺也很開心,更何況眼前就是上育科的女生宿舍。

以男生兩人一組、女生三人一組的方式分成許多小組,在各自分配到的定點進行監視,然後定期依照固定的路線巡邏就好。配備的武裝有黑鉻制的特殊警棍跟手掌大小的手電筒,感覺雖有點不太可靠……但在開始行動之後就會覺得已經夠了。老實說,如果帶了一大堆裝備,在定點監視的時候只會礙手礙腳。

「這可是關係到白麗陵的校譽,我們當然會儘快處理,也一定會抓到犯人。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拜託不要給我找麻煩啊。」

秋晴因為跟大地同寢室,所以編在同一組,負責區域是上育科女生宿舍的後面,潛伏地點則是距離女生宿舍約一百公尺附近的花園。

至少在監視過程中如果能講些話,或許還比較能撐下去……邊在心裡這樣想著,秋晴偷看了一下大地的側臉。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傢伙比偷拍犯還要令人在意。

「弗雷姆哈特同學,你先冷靜點。正因為是小規模的出版社,雜誌的銷售量也相當少,所以才會發生這種疏忽。不過也因此能讓受害狀況壓到最小,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剛剛也有提到,據說是在夜間闖入的。從這麼小的規模來看應該不是為了營利目的,所以大概是單獨犯。雖然不清楚他是怎麼突破這裡的保全設施,但因只要有不明電波斷續出現就一定能夠偵測到,所以犯人是使用微型攝影機的可能性比較大。這樣的話,包含裝設跟回收就至少必須侵入兩次。想進入校舍應該是不可能啦……不過光是讓他侵入校地內就已經相當有威脅了。」

「那麼深閑老師的看法呢?關於犯人的線索她有說了些什麼嗎?」

說完後——深深行了一個禮。

再者躲在長椅的後方坐著,身體總會有點僵硬酸痛。就算想要伸展膝蓋或是挺直腰桿,但要是被犯人發現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所以只能稍微動一動。加上非常無聊,真的是很糟的工作。

說著這些的,是為那個蠢理事長做好輔助工作的女僕教師。

除此之外的時間,就只能坐在長椅後方遠眺著女生宿舍,秋晴已經漸漸開始覺得不好受了。

「呃……這可不是那麼簡單能知道的事吧。」

「…………你說什麼啊,一直不放開的明明就是你。」

「哪一國的常識啊?不要以為每個人都跟你同一國!」

「……嗯,然後呢?」

總之現在光是瑟妮亞沒有因為不滿,而硬是引發一些慘事就已經值得高興了。

等到真的遇上麻煩再來求神就太晚了,所以提早先拜一下。

本來是想從臉色來判斷,但這麼暗的環境實在沒有辦法。不過再怎麼說他還是室友,而且又是同班同學。

「什、什麼………………你、你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