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噁心死了(2/4)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6
「倒還好……咦?你剛才說的,不是如果是商隊倒還好,而是如果是山賊嗎?」
雖然沒有確實的根據,但狄米塔爾直覺對方不是普通的山賊。出沒在這一帶的山賊,主要的獵物是,經由正常管道無法進入羅馬里克,將違禁品從比蓋羅運送過來的商隊。因為光是販賣違禁品,就能賺取大把銀子。
所以,應該不可能閑到特地包圍沒有帶像樣行李的旅人──比如說,現在的狄米塔爾他們,看起來應該也是這樣──進行突襲。
既然如此,他們就並非誤會狄米塔爾兩人是商隊還是其他人物。而是打從一開始,就在掌握兩人身分的情況下,懷有明確的意圖,打算攻擊兩人。事實上,狄米塔爾感受到從黑暗彼方散發出的強烈殺氣。
「……可惡!」
狄米塔爾憤恨地咂了咂舌,拔出賈基爾卡。
搞不好在溜出迎賓館時就已經被人跟蹤。虧他還教訓了一頓提出任性要求的瓦蕾莉雅,自己卻完全沒發現遭人跟蹤。他對自己洞察力不足,感到強烈地火大。
突然,有幾道光芒劃破黑暗奔馳而來。
「!」
瓦蕾莉雅雖然顫抖了一下肩膀,但隨後以驚人的反射速度伸出右手。鮮艷的紅色磷光從指尖通過手背,描繪出魔紋,在兩人的面前製造出堅固的隱形盾牌。
「呀!」
「喀啷!」一聲,刺耳的聲音響徹雲霄,無數的火之箭矢在「鐵壁」前粉碎。
幾乎同一時間,狄米塔爾揮動賈基爾卡,施展「倍力」後,迎擊折斷樹木枝葉,從頭上落下的人影。
「咕咳──」
鮮血四濺,男人幾乎被劈成兩半,衝擊力將他震飛到遠方。死狀凄慘,不過瓦蕾莉雅應該沒有看見吧。
狄米塔爾抓住瓦蕾莉雅的手,從溪流沿岸的岩石跳到樹榦上,再加速衝下山。
此時,兩名男子跳到他們的眼前。手持在亞默德不太常見、弧度不小的黑色彎刀,擋住狄米塔爾兩人的去路,朝他們攻擊而來。
「……是南方人嗎?」
狄米塔爾憑他們如新月的刀和膚色,判斷兩名男子是比蓋羅的人後,攔腰抱起瓦蕾莉雅一躍而起。
「噫!」
就在這一瞬間,有某種黑色有光澤的東西,貫穿紅色光輝和熱氣迎面飛來。
「要是我拿出真本事的話,像你這種三腳貓──!」
對自己的憤怒,不小心變成遷怒,脫口而出。
「不要理他。」
「為什麼這個男人會使用!」
先不論他一臉大濃妝的外貌,這個男人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不僅會使用威力強大的魔法,劍術也十分高超。在左手臂完全無法使用的情況下,不久後就會撐不住了吧。
「這個男人,剛才施展了倍力!」
大好機會泡湯的法提,再次將意識集中於左手,注入魔力到魔紋里。
雖說是針,但並不是裁縫用的那種可愛的針。而是像錐子一樣又粗又銳利、投射用的鋼鐵制暗器。
「有沒有搞錯啊!通常會被那種亂射的箭射中嗎?白~~痴!去死!人渣!大廢物!」
少女刺耳的吶喊聲,劃破夜晚的冷冽空氣。法提想迅速乘勝追擊,阻擋他的是少女張開的防禦牆。
「唔……!」
「待會兒再說!」
「──再說,竟然叫我小丫頭,真是無禮至極!」
雖然姑且擊倒正面的敵人,但憑氣息可以得知還有複數的敵人並列奔馳於林立的樹木後方。另外,從最初的一擊便可知道,這個敵人集團中也有人會使用魔法──如果對方是蠻教徒,應該稱為邪術吧。這些敵人非常棘手。
「將年紀輕輕的少年,變身成可怕的超人──真是有意思呢!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紋章魔法』嗎?」
「腳……腳!大……大腿附近──」
「總之,再多發射一點。」
瓦蕾莉雅揮舞她纖細的手臂後,比剛才更明亮的火焰,如洪流一般噴射而出,包圍住緊追不捨的男人們。
瓦蕾莉雅因張開防禦牆而擋下烈火的直接攻擊,她發出沙啞的聲音,怔怔地呢喃。自相殘殺並不可怕──最可怕的反而是即使犧牲同伴也要殺死對手的敵人,狄米塔爾非常明白,但他卻猶豫要不要當場說出這件事。要是聽見這句話,瓦蕾莉雅恐怕會完全說不出話來吧。
「直覺很強嘛──」
「射中哪裡了?」
他一邊唾罵,一邊從背後拔出月牙刀。為身材高大的法提量身鍛造的愛刀,遠比在亞默德經常使用的劍還要長。法提將它背在肩上,彷佛像是背著釣竿之類的東西一樣,眯細了雙眼。
「這傢伙……!」
狄米塔爾大聲怒罵在別人肩上蠢動的瓦蕾莉雅,皺起眉頭。
「你這傢伙!」
「你馬上就知道這──這個『魔紋』代表什麼意思了嗎?人家真是愈來愈中意你了!你這種敏銳的眼光,是在我國生存下去的必要條件呢!……當然,還有強悍!」
火紅的火焰再次噴發而出,將追趕在神巫正後方的法提的部下們吞噬。
狄米塔爾輕微地蹙起眉頭,瞪視著法提,接著立刻往旁邊跳去,與他拉開距離。勢必是在剎那間領悟到,在左肩扛著神巫的狀態下,與法提兵刃相接太過危險吧。
「怎麼會……那麼,這個男人也跟霍康一樣,明明是蠻教徒,卻會使用『魔法』嗎!」
「從現在起你盡量不要動。乖乖待好。」
狄米塔爾的眼睛,在法提的左手和臉龐迅速地往返,吃驚地再次瞪大雙眼。
「人家不討厭貼心的孩子喲……反而最喜歡了!」
「什……!」
「唔──」
「個性有多差,完全表露無遺呢──!」
法提朝他一刀猛力斜砍下去,少年單用右手,舉起劍擋開他的攻擊。想必是利用魔法強化了臂力和腳力吧,能發揮效果迴避突擊,只有像少年這樣的反射神經才做得到。
「人家不認為你們還能老神在在地在別人面前調情耶──!」
「真是的,早知道會這樣,就叫粉釭鎧甲女帶傘過來了……!」
「喂,你該不會被射到了吧!」
「可惡……!」
法提在轉瞬間完成了複雜的魔法陣,張開左手,朝狄米塔爾用力推去。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轍啊──」
「反正不可能瞄準敵人攻擊。乾脆來一發大的,殺殺後方的威風。最好多少減少一些敵人的數量。」
朝山腳下筆直逃走的少年,發現法提後,瞪大了雙眼。
狄米塔爾同樣以毫無多餘的動作擋下這發攻擊。唯獨一點跟剛才不同,那就是狄米塔爾的身體被震飛得老遠。
「呀啊!」
「是針嗎!」
「……人數頗多的呢。」
「咕嘻!咕嘿嘿嘿嘿嘿!」
倍力和「倍速」原本都是好幾任以前的封印騎士團所想出的魔法。當作外交交涉的工具傳到同盟各國,現在除了亞默德以外的國家也在使用,但沒聽說甚至傳到山脈的另一頭。就算這個怪模怪樣的男子曾是亞默德的國民,倍力和倍速的魔紋也理應沒有對民間公間才對。
狄米塔爾將忍住尖叫聲的瓦蕾莉雅護在身後,以金屬制的護脛甲擋開右側男子猛力揮出的一擊,同時毫不留情地踹扁左邊男子的面容。雖然觸感不是很舒服,但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了。
「狄米塔爾!」
「要你管啊……!」
「喝啊!」
法提噴出唾沫發笑,規模龐大的烈焰從他的掌心噴發而出,剛才神巫的魔法宛若兒戲。
「老是妨礙我……真是礙眼死了!再說,人家最痛恨十幾歲的小丫頭了啦!」
「──咕嘿嘿!」
「哦?小丫頭就是小丫頭啊──」
「咦?」
「老實說,小丫頭管她去死……但小鬼可別讓他逃啰~~感覺有很多──樂趣可享受嘛!」
被扛在狄米塔爾肩上的瓦蕾莉雅,朝四方釋放出「火彈」。連續射出的紅光箭矢掀開四周的夜幕,無數男人的身影,一瞬間浮現其中。
「喂,你想幹什麼!」
在那片紅光消逝之前,狄米塔爾看見一名身材高大的人影,從右手邊的黑暗中跳出。
「──像這樣被扛在肩上,很難瞄準敵人啊,多少必須扭動一下身體嘛!」
瓦蕾莉雅用拳頭揍了狄米塔爾的背後一下,高聲吶喊道。
擋開男子接二連三砍來的新月刀,狄米塔爾感到背後流下黏膩的汗水。
受到業火牽累的男人們,全身著火,翻滾在地。
狄米塔爾察覺他的舉動,想遠遠拉開距離,卻被法提派出的部下奪去注意力,反應稍微慢了半拍。
法提瞥了一眼奔跑在身旁的部下,沒有躲過火之箭矢而跌倒的畫面,揚起藍色的嘴角。
法提眨了眨眼睛,緊握左拳。與此同時,全身湧起了新的力量。
法提聽說少年──名為狄米塔爾.里希堤那赫,是神巫專屬的紋章官。既然如此,本事高超或許也是理所當然。昨天,從魯奧瑪前來的旅途中,他對盜賊展現的作戰實力,應該不到他本來實力的一半吧。
即使大概掃視一下,也有十人以上吧。狄米塔爾左右移動視線,對瓦蕾莉雅說道:
趁烈焰的熱度還沒中斷之前,法提從腰帶內側抽出黑針,射了出去。
狄米塔爾旋即舉起劍,揮落幾根針。
瓦蕾莉雅身為一名虔誠的神教徒,以及神巫的自尊心受到刺激,咬牙切齒。
「嗯……嗯!」
下一瞬間,法提再次逼近狄米塔爾,跟剛才一樣,猛力揮下新月刀。
「唔……啊……」
「──!」
「!」
法提露出邪佞的笑容,將意識集中在左手。於是,摻雜著黑色與深灰色般的黑暗光線,從他的手肘竄過,繞了手腕幾圈後,在手背上描繪出獨特的圖形。
「我有什麼辦法嘛!」
瓦蕾莉雅憤恨地咬著牙指向化妝男子。
化妝男子嗤之以鼻,快速呢喃了什麼話的樣子,但或許是山脈另一頭的語言吧,狄米塔爾有聽沒有懂。
「明明是同伴──」
狄米塔爾聽見瓦蕾莉雅在肩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臉色一變。
法提眯起眼睛看著鮮艷的火焰,將手伸向腰間的腰帶。
瞥了一眼確認過後,瓦蕾莉雅白皙的大腿上確實插了黑針。雖然幾乎沒有出血,但最好還是儘早治療。
「因……因為……要是不拔起來的話,就不能治療傷口啊。」
「咕嘻嘻!」
「……誰教你的腳愛動來動去!」
「同樣是『業火』,也有如此大的差距呢!人家看透了呢,那個小丫頭有多麼地弱!」
狄米塔爾閃過從虛空中奔馳而來的化妝男子的一擊,不屑地說道。
「咕……唔!」
「……嘖!」
「咦?」
「──同樣使用『紋章魔法』,描繪相同的『魔紋』,然而威力卻有如此大的差距!倘若排除這個小丫頭可能是個極其無能的廢物之外──答案就只有一個吧!也就表示,她是個無法吃了秤砣鐵了心殺人的弱者!」
不過,法提的心思早已不在他們身上。當樹木的屏障中斷的一瞬間,法提在喉嚨深處忍住欣喜的聲音,往旁邊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