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噁心死了(4/4)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6

狄米塔爾一口氣拔出針。略帶黑色的濃稠血液,從蒼白肌膚開了一個洞的傷口溢出。血液因中毒而徹底混濁。

狄米塔爾確認瓦蕾莉雅甚至沒有發出痛苦的呻吟後,將小刀划過少女的肌膚。

「嗯……」

瓦蕾莉雅皺起眉心,上半身稍微往後仰了一下。看來被切開皮膚,還是會感到疼痛吧。當然,她似乎沒有體力大聲喊痛或是胡鬧。

「不要昏過去了喔。」

「……嗯。」

瓦蕾莉雅如此說道,同時悄悄地閉上眼睛。

「好……好像有點冷……」

「別在意。是因為出血和發燒的關係。」

狄米塔爾用力按壓傷口的周圍,擠出更多混濁的血液。當事人瓦蕾莉雅,肯定只隱約感覺到疼痛,而不知道別人正在對她做什麼吧。

狄米塔爾擦拭流出來的血液,凝視著再次滲出來的血,將自己的右手放在膝蓋上固定住,用左手的食指抵住右手的皮膚。

「狄……塔……」

「幹嘛?有話就直說。」

「沒……事──」

瓦蕾莉雅搖了搖頭,以緩慢的動作伸出左手。

「……幹嘛?」

「沒事……」

少女以微弱的聲音反覆說道,她的手像是想緊緊抓住什麼似地,揪住盤腿而坐的狄米塔爾的右手。

「…………」

少女的指甲陷入手腕,開始滲出血。皮膚裂開雖然疼痛,但與現在瓦蕾莉雅所感到的痛楚和痛苦相比,肯定微不足道吧。

「是嗎?我倒覺得能想出說服力十足的計畫喔。」



加拉琳娜雙手扠腰,瞪視法提。

「──總之啊~~又不是殺了神巫,不要這樣吹鬍子瞪眼的嘛。人家本來可以埋伏等他們回迎賓館,送他們上西天的,我可是放他們一馬了耶。而且也沒泄露真正的身分,我保證不會發生姊姊你擔心的事態啦~~」

伊蓮娜以不像少女的低沉嗓音嘟噥道,她的右手手背隱約發出深紅色的光芒。不過,加拉琳娜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同時嘆了一口氣。

「法提──」

法提的氣息遠離後,伊蓮娜旋即從三樓的窗戶跳了下來。

「……熬夜對皮膚不好,我差不多該去睡了。姊姊你也早點上床睡覺比較好喔。」

「我知道你擅自帶走十個部下。不過,回來的只有四人,沒回來的男人有六人。可以用淺顯易懂的方式,清楚地解釋給我聽嗎?」

「砍了多少人?」

加拉琳娜推了推眼鏡,用比平常還要低沉的聲音問道。

法提聳了聳肩,邁開腳步。

「什麼東西?」

「跟我收到的報告內容相差太多了。」

「就是那位閣下啊。我認為捨棄那個男人,找另一個能夠按照你想法行動的男人比較好。」

「我倒覺得這個問題很好懂……不要再裝蒜了。我在問你砍了多少人回來。」

「──大姊姊。」

法提和伊蓮娜兩人可說是完全合不來。法提倒是像個大人巧妙地應付她,但伊蓮娜動不動就臭罵他、瞪視他,總之,就是怎麼看都看他不順眼的樣子。

「是誰、是誰啊~~跟姊姊這樣胡說八道!告訴人家一下,我幫你宰了他!」

「什麼意思?」

「所以說,我本來打算去監視她,結果到了迎賓館,發現她人早就不見了。只有神巫和紋章官兩個人不在!人家就想說他們一定是出去執行什麼秘密任務,就追了上去。很勤奮吧?」

伊蓮娜伴隨著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從天而降,瞥了一眼法提消失的後門後,鼻頭輕微的蹙了起來,走向加拉琳娜。

不過,話雖如此,父親並不會事事都順著她。看來,法提似乎不清楚這一點。

「那叫作砍嗎……應該說是迫不得已給他個痛快吧?」

「算了。」

「明明是自己跑去招惹人家,還真敢說……」

法提在古井旁一邊吹口哨,一邊磨刀。雖然離開國家時,為了保險起見已經磨過一次,但再怎麼鋒利的刀劍,只要砍了好幾個人,刀刃還是會鈍。法提之所以會像現在這樣重新磨刀,就代表他這幾天砍了不少人。

「……那不是你說了算。」

勤奮這個詞,絕對是離法提本質最遙遠的單字之一。不去做別人吩咐他的事,反而跑去乾沒命令他的事──這種人,稱不上是勤奮吧。

狄米塔爾故意假裝沒發現瓦蕾莉雅表現出的不安,用左手的食指扺在被少女抓住的右手臂上,將意識集中在上頭。

「也就是說──你無視我的指示,擅自命令部下、擅自襲擊神巫,而且還失敗,失去了高達六名的部下……是這個意思嗎?」

「人家可是沒讓他們的痛苦拖延太久,爽快地幫他們拉下人生的布幕,他們還應該反過來感謝我呢……況且,照我的標準來說,被敵人打傷,無法憑自己的能力行動的部下,根本沒必要讓他苟活。」

在市政廳大樓後院的角落,有一口現在幾乎沒在使用的古井。

「──身為曾經擁有神巫的舊羅馬里克王家的後裔,加夫里諾.阿利雅.傑科難以接受現在的狀況,便暗殺前來巡幸的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想讓自己的女兒伊蓮娜遞補那個空缺──這個理由如何?只要認為傑科一族有謀反之意,亞默德政府也不得不出面處理,對吧?」

「你的保證根本靠不住。」

「哦?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加拉琳娜安撫完難掩怒氣的伊蓮娜後,摟住她纖細的肩膀,仰望南方的夜空。

「到時候姊姊你再幫我說情就沒事了啦~~」

沒有任何開場白,加拉琳娜單刀直入地詢問。

多虧鬱鬱蔥蔥林立的榛樹,這一帶即使是白天,也照射不太到陽光。到了夜晚就更是如此。

「要是他再敢妨礙大姊姊──」

「所以才讓姊姊你──」

「……你要是太亂來,父親大人會生氣喔。」

「人家只有砍了一個人喲。誰教他要啰啰嗦嗦地對我說教……他這樣不是太囂張了嗎?」

「也不是我說了算。」

「我想也是。」

「話說回來……他說神巫在山裡徘徊嗎──?」

「話說回來,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幹嘛?我還以為你早睡了呢。」

法提將恢複如新刀一般鋒利的刀刃收進刀鞘,站起身來。他臉上沒有絲毫慚愧之色,反過來俯視先前仰望他的加拉琳娜,從懷裡掏出手拿鏡。

「先不管那個男人是否真的說了該被砍的話,其他的五個人也被你砍死了吧?」

「────」

「原來是伊蓮娜啊。」

或許是在意因流汗而花掉的腮紅吧,法提照著鏡子擦拭臉頰,維持背對加拉琳娜的姿勢繼續說道:

法提單手拿著手拿鏡,走出榛樹林,仰賴微弱的星光映照出自己的臉,從各式各樣的角度照鏡子。加拉琳娜無法理解明明是男人,還做出這種舉動的弟弟。

「太假了……」

「……我下達的命令只有監視神巫。竟然連這麼簡單的命令都無法理解,這一點才教我搞不懂呢。」

「沒事……總之,今天已經該睡了。明天一大早還得先向州長閣下解釋才行呢。」

「大姊姊,你有說話嗎?」

雖然在意神巫奇妙的舉動,但比起探索這件事,現在還有其他非思考不可的事情。不同於及時行樂主義的弟弟,加拉琳娜有著明確的未來展望,要實現她的理想,必須跨越好幾道障礙。

「忽略細節的話,算是這樣吧。」

「別這樣。」

加拉琳娜故意大聲嘆了一口氣後,法提這才終於抬起視線。

「……這個時期要是貿然行事,導致亞默德中央政府正式介入的話,我們之前花費時間和金錢所建立起來的與羅馬里克的關係,有可能會泡湯。你想讓我的努力付諸流水嗎?」

「你以為那麼容易能把連亞默德中央政府都敬他三分的羅馬里克『邊境伯爵』拉下台嗎?」

加拉琳娜打斷法提的話,說道:

「可是──」

「哎呀呀,你說這話倒是挺過分的耶~~」

法提朝背後揮了揮手,從廚房的後門進入市政廳大樓。

看見弟弟伸手要去握剛背起的新月刀柄,加拉琳娜表情苦澀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自己說有些不要臉,但不同於法提,加拉琳娜十分受父親寵愛。加拉琳娜和法提的父親妻妾成群,孩子多到數不清,但自小冰雪聰明的加拉琳娜,自認為在兄弟姊妹當中,算是非常受父親疼愛。

「都到這時候了,就讓我說說我的意見吧~~」

「──雖然對大姊姊很不好意思,但我討厭那個人。」

「不過,追蹤到一半被發現,迫不得已,真的是迫不得已才打起來的,這確實是我的不成熟導致的後果,只有這一點,人家有在反省啦~~」

「哎呀呀?你不相信親弟弟說的話嗎?」

「哎呀呀,姊姊你在啊?人家完全沒發現呢~~」

「……就斷了如何?」

她早就料到法提應該會先裝傻。她很清楚面對這個享樂主義的弟弟,重要的是絕對不要被對方的步調給牽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