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踩被踹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7
晨霧中摻雜著些許燒焦味,想必是因為午夜發生那場大火的關係吧。明明應該已經天亮,晨曦的光線卻不太明亮。
瓦蕾莉雅一行人所逗留的羅馬里克迎賓館遭人縱火,並且有刺客襲擊他們,貝琪娜之所以能在那場混亂中帶著瓦蕾莉雅逃到這裡,全多虧了狄米塔爾出面奮戰,絆住敵人的腳步,以及一連串的幸運。
不過,那樣的幸運並不長久。
貝琪娜忍住想打噴嚏的衝動,摘下枝頭上一顆又一顆的醋栗果實啃食。
「嗚嗚嗚……請你快點醒來啦,瓦蕾莉雅大人……」
就算貝琪娜填飽了肚子,瓦蕾莉雅也不會因此清醒。瓦蕾莉雅橫卧在茂密的醋栗灌木的陰影 下,只是像先前一樣不斷地重複不規則的吸呼,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
此時,遠方傳來數名男人的聲音。
「!」
很明顯地是在尋找某人。貝琪娜扔掉醋栗果實,手持戰斧擺出備戰姿勢,保護瓦蕾莉雅。
「找到了!是神巫的侍女!」
「呀哇!」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巴秋魯魯斯閃耀著粉紅色的軀體,在綠意中異常地顯目。宛如撥開晨霧前來的數名士兵,馬上就發現了貝琪娜,舉起長矛一窩蜂向她攻來。
「就……就讓不才貝琪娜來對付你們吧──!」
貝琪娜毅然決然地舉起粉紅色戰斧魯契魯克,打算迎擊士兵們的瞬間,無數的紅色光芒穿過少女的腋下,將士兵們全數擊倒。
「咦──瓦……瓦蕾莉雅大人!」
貝琪娜猛然回過頭,便看見瓦蕾莉雅坐起上半身,舉起她的右手,手上的魔紋隱約散發著光芒。宛如睡夢中突然被吵醒一般,瓦蕾莉雅臭著一張臉。
「瓦蕾莉雅大人!你醒來了啊!」
「…………」
貝琪娜扔下魯契魯克,正想衝到瓦蕾莉雅身邊時,看見瓦蕾莉雅隨即又砰咚一聲倒下,便發出輕聲哀號。
「瓦蕾莉雅大人!」
「我才不是賊人呢!」
「啊!這個人,我記得是宅邸里的──」
狄米塔爾下落不明,如果再加上護衛兵全軍覆沒,能保護現在極度虛弱的瓦蕾莉雅的人,就只剩下貝琪娜和緹雅了。這困境令總是懷抱著積極努力想法的貝琪娜,也感到一陣暈眩。
緹雅一副不確定地呢喃後,年輕人──那奇歐.普約爾似乎也終於理解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緹雅豎起一根手指放到嘴唇前,指示貝琪娜繼續保持沉默後,從腰部後方拔出一把大刀──應該說是短劍,靜靜地抬起腰。緹雅似乎已經大致猜想到,逐漸靠近的某人位於何方。
「無論如何,現在最優先的要務,就是保護瓦蕾莉雅大人。要是瓦蕾莉雅大人有個三長兩短,不用說,當然會對亞默德造成極大的損失,但更重要的是,狄米塔爾大人會受到斥責。」
「應該是想取柯斯塔庫塔猊下性命的賊人的同黨吧。」
「這……這這……這……這是──」
「啊……是啊,沒錯。」
「咦……?」
「躺……躺在那裡的,該不會是柯斯塔庫塔猊下吧!」
「刺客放火燒迎賓館,來取瓦蕾莉雅大人的性命……他們還真是大膽。」
「──迎賓館好像發生了火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狄米塔爾大人呢?」
緹雅如此吶喊後,立刻拔出腰後的劍,朝虛空一揮而下。
「怎麼會……!」
「普約爾卿……?」
緹雅反覆思量貝琪娜說的話,眉頭深鎖。
「緹雅小姐!」
「也不算是一路追來啦……我中途跟丟了,然後就思考這附近有沒有賊人可能會躲藏的地方,結果就想到這座農園──」
「嗚哇!」
簡單來說,如果傑科是意圖隱藏自己本性的聰明人,應該就更不會讓這種冒失鬼參與自己的野心大計吧,貝琪娜是這麼想的。
「所以,我就依照狄米先生的指示,扛著瓦蕾莉雅大人從後門逃跑了~~可是,兵營那裡也發生了火災……」
「──根據我們所掌握到的情報,這群賊黨的主謀是一名化妝的南方人男子。身材高挑,會使用高強的邪術和劍術……紋章官大人,你心裡有沒有什麼頭緒?」
不過,貝琪娜卻認為相信那奇歐也無妨。雖然沒有明確的理由,但假設傑科真的企圖謀害瓦蕾莉雅,那奇歐顯得有些愚笨,不像是傑科的同黨。
「別大聲嚷嚷……否則你小命不保。」
貝琪娜沉默不語,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結果聽見喀沙、喀沙……有東西搖動灌木朝這裡接近的聲音。從那道聲音可以隱約感覺出,並非是小動物所引起。
緹雅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所以,你以為貝琪娜小姐是縱火犯之類的,就一路追到這裡來嗎?」
「想取猊……猊下的性命……?」
「……不無道理呢。」
──不過,她立刻僵住笑容。
「看樣子……嗯,是這樣沒錯呢。」
那奇歐搓揉著先前被扭到背後的手臂,嘀嘀咕咕地開始訴說:
或許是對劍刃的冰冷,以及主要是對緹雅冷漠的低喃聲感到害怕吧,年輕人突然安分了下來。
那奇歐以彷佛額頭摩擦地面的氣勢跪趴在地,滔滔不絕地自說自話。雖然瓦蕾莉雅依舊呈現昏睡的狀態,但這位年輕人與其說是想讓瓦蕾莉雅知道自己的忠誠心,不如說似乎只是想表達看到她平安無事,感到安心的心情。
「喔……唔喔……!」
「啊啊啊!」
「這……這個嘛……」
「這個嘛……」
「對……沒錯。然後,我來到這座農園時,聽見某人發出悶哼聲──」
看著這副情景的緹雅,瞥了一眼貝琪娜後,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雖然有些倉促,但或許是認為如果是虔誠的神教徒,又打從心底尊崇瓦蕾莉雅的那奇歐,向他坦白真相也無妨吧。
「兵營里,從魯奧瑪帶來的士兵們是清醒的。畢竟是使用那種非常手段的刺客,恐怕他們打從一開始就為了阻止瓦蕾莉雅大人和護衛兵會合,也在兵營里放火吧。」
「咦……?奇……奇怪?我記得你們是猊下的侍女……?為……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此時,緹雅的表情瞬間凍結。
「那……那個男人莫非是──」
「貝琪娜小姐,是我。」
即使知道對方的身分,緹雅的行動依然謹慎。她站在那奇歐與貝琪娜──也就是躺在她背後的瓦蕾莉雅中間,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奇歐的行動。要是那奇歐想對瓦蕾莉雅做些什麼,她也能立刻再次制伏他吧。
那奇歐看見已經斷氣的男人,發出尖叫聲。
「有……有是有啦……」
「幸……幸好您平安無事,猊下!在下那奇歐.普約爾一直擔心猊下在那場大火里的安危,得知您像這樣平安無事,感覺心裡總算是卸下了一顆大石頭!」
「……你是……?」
那奇歐彎下膝蓋,當場坐下來,抓了抓頭,一臉抱歉地點了點頭。
貝琪娜偷偷地跟緹雅咬耳朵:
「──因為發生那場大火時,州長閣下外出前往大學不在家,所以我……不對,在下就東奔四跑,指示傭人滅火,但是發現這場火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撲滅,正感到一籌莫展,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看到可疑的人影從迎賓館的後方出來。」
緹雅隔著斗篷按住腰間一帶,露出微笑,同時點了點頭。
「那……那是因為……」
「呃……我記得姓氏很普遍──」
「對。迎賓館的那場大火,應該也是他們乾的好事吧。」
那奇歐發出驚愕的聲音,打斷貝琪娜和緹雅的悄悄話。他膝蓋著地爬向貝琪娜。
「別擔心,我已經拿到手了。」
「緹雅小姐──」
撥開灌木前來的緹雅,瞥了一眼貝琪娜和瓦蕾莉雅,以及倒在附近的士兵們後,皺起眉頭。
「噫……噫噫噫!」
貝琪娜發現緹雅用眼神示意她拿起斧頭,連忙一把抓起魯契魯克。雖然貝琪娜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緹雅肯定察覺有人靠近吧。處於現在這種情況下,緹雅的敏銳度十分可靠。
「你們沒有受傷吧?」
「怎……怎麼辦……?啊啊啊,偏偏這種時候我又想上廁所了啦──」
「貝琪娜小姐,保護瓦蕾莉雅大人!」
「……奇怪?」
貝琪娜看了看昏倒的男人們和瓦蕾莉雅,束手無策。要是這群到這裡巡視的士兵們沒有回去的話,之後肯定會有人起疑心。必須快點移動到其他場所,否則遲早會被找到吧。
「而且,他好像是非常虔誠的信徒,只要向他解釋原由,或許會幫助瓦蕾莉雅大人──」
「身為州長家書生的你,為何會在這種時間出現在這裡?」
「所……所以說,我當時只是擅自認定你是想殺害柯斯塔庫塔猊下的賊人同夥而已啦──」
緹雅將短劍收回腰後的劍鞘,淡淡地繼續說道:
「有頭緒嗎?」
「那……那麼,護衛兵的各位也──?」
那奇歐癱坐在地,靜靜地看向沉睡的瓦蕾莉雅和刺客,然後深呼吸,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貝琪娜撿起從年輕人手中掉落的粗樹枝,這才感到疑惑地歪了歪頭。貝琪娜原本以為肯定是被其他士兵發現蹤跡,但巡邏的士兵絕不可能拿這種粗糙的武器攻擊過來。況且,仔細一看,年輕人的服裝,與其說是軍服,更像是書生的打扮。
「總之,你因為這個原因跟蹤貝琪娜小姐,但是半途跟丟,就推測她可能會在這一帶,所以就過來了……是這樣嗎?你一個人?」
接著,突然發出「喀沙」一聲巨響,有人從貝琪娜左手邊的草叢裡沖了出來。
想必,是剛才一瞬間清醒的瓦蕾莉雅,所打倒的士兵們發出的聲音吧。
緹雅將劍收回劍鞘,不過依然確實地將對方的手臂反壓在背後,將年輕人拉起來。
「如果有連狄米塔爾大人都感到難以應付,使用邪術的人在,就算他們趁著火災的混亂殺了護衛兵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緹雅小姐,你怎麼想?能相信這個人嗎?」
正當貝琪娜忍住尿意,打算再次扛起瓦蕾莉雅的時候,樹木的枝葉發出猛烈搖晃的沙沙聲響。
「我們倒想問你呢。」
「那個……該不會是我吧~~?」
臉部被壓制在地面上的年輕人,一臉痛苦地發出呻吟,不停擺動雙腳,但緹雅用劍輕輕抵住他的後頸,冷靜地低喃:
貝琪娜對這看起來懦弱的長相有印象。雖然他並沒有向只是其中一名侍女的貝琪娜正式打過招呼,但貝琪娜確定他就是經常隨侍在「邊境伯爵」加夫里諾.阿利雅.傑科身旁的,傑科家的書生。
「話說回來,緹雅小姐,解……解毒劑呢?」
「────」
「逮……逮到你了,縱火──!」
狄米塔爾並不信任傑科。不論是他和瓦蕾莉雅兩人在山中遭到擊襲,還是數小時前的襲擊,如果不是傑科意圖放任賊人胡作非為,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所以,其實應該不能相信身為傑科部下的那奇歐才對。
「嗚噫──」
響起微弱的死前呻吟,以及沉重的聲響,一名男子倒落在緹雅的腳邊。右手緊握住出鞘蠻刀的男子,皮膚比緹雅來得略黑一些,明顯具備南方人的特徵。
緹雅似乎十分堅信狄米塔爾會回來。仔細想想,一行人當中跟狄米塔爾交情最久的人是緹雅。她會深深信賴狄米塔爾,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不等驟然現身的年輕人把話說完,緹雅便已展開行動。緹雅用左手倒拿著劍,飛快地沖向年輕人,抓住他的後頸,將他撂倒在地,壓在他的背上。
貝琪娜連忙想抱起她,但這時瓦蕾莉雅早已失去意識。看來真的只是清醒一瞬間,反射性地保護自己,接著馬上又昏了過去。
貝琪娜不由自主地握起魯契魯克,打算揮舞它的時候,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從昨天就離開迎賓館,尋找解毒劑的緹雅.克爾奇克。
貝琪娜簡明扼要地說明昨晚發生的事情原委。
「哇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