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踩被踹(2/4)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7
「他是誰?」
「是跟州……州長閣下交情甚篤的商隊里,一位名叫法提.奧罕的大人。比我……不對,是比在下還要高,明明是男性,看起卻很嬌弱,喜歡化妝……而且,經常背著一把大刀。」
「緹雅小姐,這果然跟狄米先生猜想的一樣吧……?」
貝琪娜咽了一口唾液,仰望緹雅。
或許是感到混亂吧,那奇歐抱著頭,緹雅蹲在他身旁低聲說道:
「普約爾卿……你能為猊下赴湯蹈火嗎?」
「咦?」
「你能為了幫助柯斯塔庫塔猊下,赴湯蹈火嗎?」
「那……那──當……當然可以!」
那奇歐使勁上下點頭。
「如果是為了猊下,在下死不足惜!要我辦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不用客氣!來吧!要在下做什麼事!」
那奇歐語帶興奮地回答,緹雅一副心滿意足地凝視著他,說道:
「如果猊下聽到你這麼說,一定會感到很高興吧。那麼,先請問你有沒有什麼可以安全藏身的場所?附近可能還有刺客的同夥徘徊,而且也不能長時間讓猊下躺在被晨霧和露水濡濕的地方。」
「藏身的場所……嗎?」
「是的。我需要一個能夠藏匿猊下的地方,當然要對你的家人和州長閣下保密。」
「另……另外,如果剛好有廁所就感激不盡了!」
「那……那麼,來我家如何?」
那奇歐連忙站起身。
「──我因為工作的關係,一星期只回家兩三天,如果需要的話,請使用我家吧。自從家父去世之後,我就孤家寡人一個,也沒有其他親人,只要不被人看見出入宅邸的場面,應該不會有人發現!」
將尊敬的神巫藏匿在自己家──對那奇歐而言,大概是非常光榮的事吧。至少,肯定是特別到足以令他滿臉通紅、呼吸急促的事情吧。
貝琪娜的腦海突然掠過緹雅剛才說的話,少女連忙將那句話驅離頭盔內部。
「我的背部和大腿可沒有繪製魔紋啊──」
從門縫中露出臉龐的,是那奇歐。
那奇歐怔怔地凝視瓦蕾莉雅的側臉。如果不是事先親眼看到瓦蕾莉雅像這樣倖存下來,那奇歐恐怕也會相信她遭恐怖分子殺害的消息吧。
「很不巧地,我不會烹飪,所以我總是會買這類東西回家吃。啊,不過今天的東西不一樣喔。我偷偷拿了市政廳大樓里招待來賓的上等食物過來。」
緹雅環顧房內,說道:
「不用了,我睡飽了。倒是貝琪娜小姐才是,不用再多睡一會兒嗎?」
瓦蕾莉雅有可能在傳達完所有實情之前,就被混入民眾之中的刺客盯上性命,這次真的會遭到暗殺。更重要的是,她不曉得能否只靠兩人的判斷,做出這種事情,緹雅如此呢喃。
聽緹雅這麼一說,或許真是如此吧。即使普約爾沒有背叛她們,消息走漏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
「我們能夠趁著晨霧未散盡時逃到這裡,真的非常走運呢~~」
「怎麼了嗎?」
從昨晚開始,瓦蕾莉雅的氣色看起來好轉,絕不是心理作用吧。或許是因為喝了緹雅帶回來的解毒劑的關係,不僅退了燒,呼吸也平靜了下來。
「那應該是反過來被狄米塔爾大人擊敗的賊人的遺體吧?」
白白受傷了──狄米塔爾不由得苦笑,因斷斷續續竄過身體的疼痛而皺起眉頭,再次望向男獄卒。沒有看見其他守衛的身影。
「……帶你們到這裡之後,我……不對,在下藉口自己因為想要撲滅迎賓館的火,而被濃煙嗆傷,一直昏迷在後院,試著到市政廳大樓露面,但那時已經發表了猊下逝世的消息……」
確認獄卒正在睡覺後,狄米塔爾總算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由於一直維持相同的姿勢,身體感到麻痹,狄米塔爾在雙手雙腳被束縛的狀態下,躺在冰涼的石頭地板上。雙手被鐐銬銬在腰後,腳踝似乎也被同樣的東西銬住。
「────」
等到眼睛終於適應這片幽暗後,狄米塔爾悄悄地轉動眼睛,觀察四周的情況。
貝琪娜相信狄米塔爾遲早會回來,用力吸了吸鼻子。
「與其說是懷疑,我只是經常設想最糟糕的情況罷了。若是狄米塔爾大人在的話,應該也會說同樣的話吧。」
狄米塔爾試著動了動手,但不是人類的力量能夠輕易破壞的鐐銬。在那之前,光是活動身體,雙手就竄過一陣刺痛。
緹雅放下伸向劍鞘的手,微微地點了點頭。
不過只有一件事令狄米塔爾感到慶幸,那就是賈基爾卡垂掛在獄卒的腰上。雖然不知道賈基爾卡究竟為何會落到那個獄卒身上,但沒有交給法提,可說是十分走運。要是法提等人發現魔動劍的構造,可想而知往後會演變成麻煩的事態。
「…………」
經常設想最糟糕的情況──如果依照緹雅的想法來行動,或許應該事先設想狄米塔爾已經死亡了才對。
所有羅馬里克的市民,已經在黎明完全破曉前,得知南方人恐怖分子在市內好幾個地方縱火,而瓦蕾莉雅在那場混亂中遭到暗殺的消息。這份寧靜,應該是為了追捕恐怖分子,在全市發布戒嚴令,限制人民自由移動的關係吧。剛才貝琪娜看向窗外的時候,也幾乎沒瞧見行走於街道上的人影。纏繞著嚴肅氣氛巡羅中的衛兵們,遠比按捺不住,外出走動的一般市民還要來得多。
貝琪娜口中的狄米塔爾,如今卻不在。貝琪娜所掌握的事實,就只有在她帶著瓦蕾莉雅逃出迎賓館時,狄米塔爾留在現場,替她們爭取時間。
結果,或許是察覺到這些聲音吧,原本包著毛毯睡在沙發上的緹雅,一語不發地緩緩坐起身。不同於起床後仍睡眼惺忪的貝琪娜,緹雅已經完全睜大雙眼。
「那真是萬幸。」
現在他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盡量努力恢複體力。
不過,因為順序顛倒的緣故,那奇歐才沒有被傑科的謊言欺騙。反而因此得知傑科說謊,對他的信任完全消失無蹤吧。
「對。在迎賓館竄起火舌前不久,兵營也發生不明火災,根據潘采夫卿的報告,從燒毀的殘骸中發現滿地的魯奧瑪兵。」
「……似乎沒有陷入恐慌狀態呢。」
「──話說,你有得知什麼事情嗎?」
「這可要思考看看了。」
「……還真是設想周到啊。」
看來,這裡似乎是一間石造的牢獄。眼前有鐵欄杆,從狄米塔爾身上脫下的護手和靴子,在欄杆後方堆成一座小山。火光搖曳的火把旁,有一名欠缺勞動慾望的士兵,坐在粗糙的椅子上打盹兒。
貝琪娜完全沒發現。
緹雅拿起直立靠在沙發上的劍,將劍鞘綁在腰後。
「啊!對……對了!我有重要的情報!」
即使無法看清楚,但狄米塔爾馬上就知道自己的雙手傷痕纍纍。雖然對方有幫自己做最低限度的止血,但恐怕為了讓自己無法使用魔紋,而在雙臂表面上用力刻划出傷痕。
「說的也是。好……!」
原本在酒杯里倒進葡萄酒的那奇歐,突然臉色大變,滔滔不絕地訴說:
不過──那奇歐蹙起眉頭繼續說道。
滴答……滴答,傳來水隔一段時間又滴落的聲音。
「──其實,我們從早上就開始收拾迎賓館燒毀的殘骸,不過還沒有找到疑似里希堤那赫卿的遺體。可是卻發現好幾具來歷不明的遺體……」
那奇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嘆了一口氣。
「是的,閣下也這麼斷定。不過,卻不打算深入調查。應該……要從遺體上持有的物品或兇器探查賊人的身分才對,但閣下完全沒這麼做,似乎打算趕快處理掉。」
緹雅用小刀切下一小塊法國麵包、火腿和乳酪,放到嘴裡──肯定是打算試毒吧──接著瞥了一眼貝琪娜,點了點頭後,詢問那奇歐:
貝琪娜和緹雅帶著瓦蕾莉雅逃進的地方,是那奇歐.普約爾的家。正如他所說,現在似乎只有那奇歐一個人住,家裡空空蕩蕩。
「說的也是呢……如果是狄米塔爾先生的話,一定馬上就能決定該怎麼辦了吧……」
那奇歐一邊說明沒人詢問的事情,一邊準備酒杯和盤子。話說回來,貝琪娜在黎明時分摘取一顆顆的醋栗果實來吃後,就沒再吃過任何東西。看見桌上準備的簡單午餐,貝琪娜突然感覺肚子咕嚕咕嚕叫。
緹雅打斷貝琪娜的話,搖了搖頭。
狄米塔爾靜靜地調整呼吸,閉上眼睛。
「只要瓦蕾莉雅大人好起來,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吧?這座城鎮的人民,一定會相信瓦蕾莉雅大人的話吧──」
「還有另一件事,是關於和各位一起從魯奧瑪帶來的護衛兵,聽說因為昨晚的火災,全數罹難了。」
「──畢竟無法保證普約爾卿不會向州長出賣我們。」
那奇歐看似鬆了一口氣地露出微笑,將手上提著的大籃子放到桌上。籃子里放有看起來十分高級的法國麵包、火腿、乳酪,以及葡萄酒。
「……果然是這樣吧。」
當然,不管守衛是一個還是兩個,外加有沒有在打瞌睡,對現在的狄米塔爾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影響。如果不藉助魔法的力量,無論再怎麼掙扎,也無法解開這個鐐銬,更別說要破壞那面鐵欄杆了。
不過,附近似乎有小小的火光,也能感覺到輕微的亮光。
「……猊下的身體狀況如何……?」
貝琪娜打了一個大呵欠,搓揉著眼周,啪喀一聲關下面罩,拉起窗帘。如今太陽高升,要是一個不小心呆站在窗邊,被附近的人看見,事情就麻煩了。
首先知道的,是自己現在處於一個非常陰暗的場所。雖然不是一片漆黑,但總之十分昏暗。
「是~~」
貝琪娜重新提起幹勁,不斷旋轉著雙臂,緹雅見狀嘻嘻一笑。
「非常安靜喔~~」
貝琪娜再次背起瓦蕾莉雅,跟在那奇歐和緹雅後頭,邁開步伐。
「穩定了許多。燒也退了。」
貝琪娜凝視著瓦蕾莉雅的睡臉,說道:
不過,貝琪娜並不想思考這種事情。緹雅應該也一樣吧。所以肯定沒有觸及真正最糟糕的情況。
「咦!全……全數嗎!」
「……奇妙的是,因兵營的火災而燒死的,只有魯奧瑪兵。全員來不及逃跑而燒死……不覺得很奇怪嗎?」
「背後、胸口……還有大腿也是嗎?」
「確實很奇怪呢……雖然不會使用魔法,但我們是挑選有一定程度的幹將帶來的,沒有一個人逃脫而燒死,未免太不自然了。」
直至昨天的熱鬧情景彷佛虛假一般,羅馬里克靜謐無聲。
「────」
「緹雅小姐,你可以再睡一陣子沒關係~~」
「……我聽見後門傳來開門的聲音。」
「還不能疏忽大意。」
狄米塔爾裸著上半身。金屬制的靴子被奪走,褲子也到處充滿割痕,血跡斑斑。從全身感受到與雙臂相似的痛楚來判斷,全身可能繪製魔紋的地方,大致上都被劃傷了吧。
「咦?」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總之不能停下腳步。
「……當然,如果普約爾卿真的背叛我們的話,這個家早就應該被包圍了,暫時可以信任他吧。」
「──我想傑科最害怕的,應該是瓦蕾莉雅大人出現在民眾的面前,對自己興師問罪吧。不過,出現在民眾面前,也等同於泄露行蹤給傑科知道。」
緹雅皺起眉頭,詢問道:
「咦~~?你還在懷疑他嗎?」
「…………」
「呼啊……」
「啊,沒關係。我已經先小睡一會兒了,可以撐到晚上~~」
於是,走廊上步履蹣跚的腳步聲逐漸接近,這間房間的門隨即被推了開來。
緹雅整理好衣領,掀開窗帘窺探外面的情況。
「恐怕州長用不著調查,也早就知道賊人的真正身分了。我想他反倒害怕命令人詳細調查,讓真相浮出檯面。大多數的人都像你一樣,不知道州長的野心,侍奉著他吧。」
況且,考慮到遲早要奪回賈基爾卡,在法提手上跟在小兵手上,難易度大不相同。
「這樣啊……話說回來,普約爾卿呢?」
「貝琪娜小姐。」
狄米塔爾聽見這依情況不同,可能會令人發狂的單調聲音清醒了過來,他並非草率地活動身體,或是發出聲音,而是先微微睜開一隻眼睛。
「……嗯。」
「他說要出門工作。中午好像會先溜回來一趟,我想應該快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