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踩被踹(3/4)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7

「──州長有所謂私人軍隊的存在嗎?」

「雖然不知道能否稱之為私人軍隊,但傑科家好歹是舊羅馬里克王家相關的名門望族,光是這座城鎮里,就有非常多的親戚。在潘采夫卿麾下擔任軍隊要職的人也不少。如果閣下有意,在軍隊內部召集數百人規模的手下,應該不是難事吧。」

「少說有數百人……嗎?」

「不過,我更在意的是,閣下兼任魔法院分院長一職的事。」

那奇歐將切成厚片的火腿和乳酪疊在切片的法國麵包上,用小小的魔法火焰烘烤。貝琪娜內心想著會使用魔法果然很方便呢,一邊仔細聆聽他的話。

「──閣下會定期招待在魔法院學習的年輕魔法士們到自家聚餐。最近這幾年是當成獎勵成績優秀者的人來舉辦,不過仔細想想,來的人總是同樣的面孔。雖然我自己說有些汗顏,但都是比我還要優秀許多的成員……」

「也就是說,搞不好那些魔法士才是州長私人軍隊集團的核心啰……?」

「如果在緊急時刻,閣下要用他們當部下的話,恐怕是如此吧。昨晚的火災也是閣下命令他們用魔法在瞬間撲滅的。」

「只要瓦蕾莉雅大人恢複健康,那種魔法士根本算不了什麼……」

聽見緹雅語帶遺憾地呢喃後,三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在瓦蕾莉雅身上。

不理會貝琪娜等人的擔心,瓦蕾莉雅現在也依然安靜地沉睡。



一輛馬車和數騎人馬,正通過刻有離魯奧瑪還有一里格的里程碑旁。毫不留情猛烈照射的夏日陽光,也總算柔和下來的傍晚時分,一行人的影子拉長在街道上。

「嗯……今晚似乎能在家好好地睡覺呢。」

佩托菈在馬車的座位上輕輕伸了伸懶腰,如此低喃。

「雖然花費的時間比想像中還久。」

「沒想到地方的腐敗進展得竟然如此快速。」

卡琳.魯德貝克前些日子離開魯奧瑪,是因為奉大神祇官國王的敕命,巡迴各地的魔法院。

擁有廣大國土的亞默德,有好幾個像魯奧瑪或是羅馬里克這種代表性的大規模都市,另一方面也存在著無數的小農村,在那樣的農村區中,有時會由村長或法官兼任魔法院的分院長。

不過──如同人性不一定本善一樣──為魔法院效力的魔法士也不一定都是善人。卡琳奉命執行的任務,是調查並端正這類地方分院檯面下的舞弊行為。

這一個月來,主要巡迴西南方邊境的卡琳,所揭發的舞弊行為總共八件,其中三件是違法徵收稅金,其餘的五件則是關於仲裁不公之事。

鐵欄杆打開,法提舉起火把走進牢里。如果只有獄卒一人,在這種情況下冒險逃走也不壞,但法提在場就沒有勝算。狄米塔爾微微轉了轉脖子,只是嘆著氣仰望法提,沒有打算移動。

「呀啊──」

狄米塔爾絕不是嘴硬。在那場迎賓館內的戰鬥中,狄米塔爾確實將法提逼到了絕境。只要他的動作再快一瞬間,早就擊敗法提了吧。

「州長有沒有命令你要好好看守?你為什麼在打瞌睡?笨~~蛋!如果你不是州長的部下,在叫醒你之前,你就人頭落地啦!」

「…………」

走下石造階梯的,是那個名叫法提,身體高大的女裝男子。

「────」

疑惑地歪了歪頭的佩托菈,在馬車搖晃的瞬間猛力撞上車頂,發出輕微的哀號聲。

「堆……堆不起……」

守衛發出尖銳的慘叫聲跳了起來,法提將刀尖塞進他嘴裡約三根手指的長度。

「啥?什麼話啊,有什麼少年的主張之類的嗎?那麼,要人家聽你說也行喔。」

法提微微抽搐了一下臉頰,猛然朝狄米塔爾的心窩狠狠踹了一腳。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呀!害人家很在意耶!給我說出來喔!」

獄卒連忙用沾滿鮮血的手摸索腰部,拿出一把鑰匙。

卡琳一行人沒有通知任何人他們返回魯奧瑪的正確時間。不過,在最後的分院監察完畢時,卡琳有寫信給國王,表示所有的任務已經結束,即將打道回府,只要反過來推算,應該就能預料他們今天或明天會回到魯奧瑪吧。

「……這樣啊。」

「要聽不聽,該由人家來決定吧!少啰嗦,快給我說!」

「人家又沒叫你放他出來!只是叫你打開牢房而已吧。」

「我是……有什麼事嗎?」

「他好像要我們停下來──」

原本壓住傷口尖聲吶喊的男子,得知自己被迫含住的東西是什麼後,流著如瀑布般的血和淚,抬眼望向法提。如果法提輕輕將刀往旁邊移動,男子的嘴便會輕易地裂開吧。

「嗯哼哼~~♪」

「緊急使者?他要去哪裡呢?」

「我記得瓦蕾莉雅他們,現在去了羅馬里克對吧?」

「唔……!」

「鑰匙啦,監牢的鑰匙!我是在叫你快點給我打開這裡!」

沉重的痛楚令狄米塔爾的身體僵硬。狄米塔爾硬是將與呻吟一起湧上的胃酸吞下,向上瞪視著法提。

法提睥睨著用蠻力迫使他安分下來的男子,嗤之以鼻。

卡琳再次坐進馬車,命令馬夫全速朝魯奧瑪前進。

調整好緊身內衣之後,卡琳低喃道:

「受不了……」

「討厭啦,給我閉嘴……人家不是在砍斷的前一刻停下來了嗎?」

卡琳因刺眼的暗紅色夕陽而眯起眼睛,打算關上車窗,拉起窗帘,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一匹馬從街道前方奔馳而來。

「要是他抱有什麼奇怪的野心,那事情搞不好才大條了呢。」

「咕……呼──」

「──話說回來啊,狄米塔爾小弟弟,你還有閒情逸緻擔心別人嗎?」

「這樣啊……」



「──魯德貝克猊下。」

「────」



「你也沒道理像這樣擔心我吧……」

「沒什麼好說的……不是什麼稀奇的話。用不著特意聽……」

雖說已沒落,但魯德貝克家是歷史悠久的名門世家,卡琳和佩托菈也是魯奧瑪土生土長、道道地地的千金大小姐,在就任現在的工作之前,除了書本上描述的事情之外,根本無從得知地方的平民老百姓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在當地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尤其是卡琳,如果可以的話,她將來想擔任魔法院本院長的職位,所以地方分院的腐敗如此惡化,令她受到不小的衝擊。

然後,法提一語不發地朝背後的彎刀刀柄伸出手。

「幸好能在這裡遇見您。陛下命您回到魯奧瑪後,立刻進王宮參見。」

狄米塔爾忍住痛苦,低聲呢喃道:

不過,守衛並沒有發現腳步聲,依然打著盹兒。

雖然感覺得到重量,腳步聲卻不明顯,令少年聯想到──個頭高大、身體輕盈的男子,踏著輕快的腳步聲走下來的景象。

「喔……唔。」

「哎呀呀,流了那麼多的血,你還是挺有精神的嘛。」

「……是啊。如果當時那個打扮花俏的女人不來攪局,我不會吃這種苦頭,而你也沒辦法如此囂張了吧。」

「由於事態緊急,請原諒小人無禮!請問是卡琳.魯德貝克猊下嗎?」

狄米塔爾之所以沒有成功,被人捉走,都是因為那名戴眼鏡的女人從背後出其不意地攻擊他。狄米塔爾毫不客氣地如此說道,揚起了嘴角,言外之意就是──只要沒發生那件事,當時流血倒地的會是你。

「不,還是別了吧……要是再繼續貶低本來就有如無聊自尊心化身的你……我可能真的會被踹死。為了我自己的安危,以及保持你心情的穩定,我最好還是別說出口吧……」

那一剎那,狄米塔爾開始想同情貪睡的守衛了。因為他已經知道來者何人。

「啥!你還是給我去死吧!想死嗎?」

狄米塔爾像蝦子一般將身體蜷縮成一團,法提接著又隨意地不斷踹著他的背。

「對不起,可以停止前進嗎?」

「是啊……對了,說到這裡,羅馬里克也是由州長世襲,兼任魔法院的分院長呢。」

「……我……我有許多話想跟你說……不過現在就先……擱著吧──」

「小人不知。不過,詳細的情形會在王宮內面談──」

聽見卡琳的呢喃聲,佩托菈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情般說道。

「……地方魔法院的力量,比想像中還要大呢。」

法提俯視著連自己走到面前都還沒有發現的守衛,眯起雙眼。他那總是露出獰笑的嘴角,如今掛著一抹冰冷的微笑。

「你說剛才,難不成是指羅馬里克的事?州長心術不正的話題?」

「是啊,光是會使用魔法這一點,對鄉下的人們來說,就是非常偉大的存在了吧。」

法提命令可憐的男人打開門鎖,將刀收回刀鞘後,開始玩弄自己的長髮。

狄米塔爾擠出聲音叫喚,不久後,便聽見鏗然的輕微金屬聲,獄卒的右耳差點掉了下來。

「那麼,把鑰匙拿出來。」

狄米塔爾說出的這句話本身已經在嘲諷法提,法提聽完後,放下腳,柳眉倒豎。

「話說回來啊~~」

擔任這次的護衛,一直伴隨左右的士兵,騎著馬靠了過來。

雖然難以啟齒,不過如果連卡琳和佩托菈都感到憂心,那麼國王和皇太子一定老早就察覺到了吧。

一動也不動地躺著,努力恢複體力的狄米塔爾,察覺到緩緩接近的腳步聲,微微睜開眼睛。

「……咦?」

若是在傍晚回城,通常會順延到隔天才進宮參見和報告,也可說是對王族的禮儀。然而如今卻無視這項禮儀,特地派人指示自己回城之後,隨時進宮參見,卡琳愈來愈堅信事態萬分緊急。

「可……可是,閣下吩咐不準隨便把俘虜放出監牢……」

與逐漸變大的腳步聲一起傳來的,是愉悅無比的沙啞哼唱聲。此外,也飄來一股與這個場所不搭調的香水味。

「看來,好像是魯奧瑪緊急派來的使者。」

「可……可是──」

佩托菈回答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喂……!」

「──你要是那麼想叫,要我把你的嘴開得更大也無妨喲~~」

狄米塔爾深深嘆了一口氣,坐起渾身疼痛的上半身。

「哎呀呀?」

將馬車停在路旁,卡琳和佩托菈從馬車上下來之後,快馬奔馳的使者幾乎是以跳下馬的氣勢從馬上下來,跪在兩名少女的面前。

「為什麼要下這種命令……」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不想!」

「剛才談論的話題……可能無法當作玩笑說說就算了呢。」

要是法提有心,勢必能輕易地踹斷他兩三根肋骨,看來他多少減輕了一些力道。當然,那並非是法提大發慈悲所表現出的舉動,比起讓自己受重傷,他的目的更在於讓自己嘗到痛苦的滋味吧。

不過,相反地,就算放任不管,卡琳也會在今明兩天內回來,國王卻特意派出使者,只能認為發生了十分緊急的事態。

「對不起,這我也不知道。」

卡琳闔上尚未讀完的書,輕聲嘆息。

「……在離中央遙遠的小社區里,魔法院擁有名為魔法的實際『力量』,並且兼具逮捕權、裁判權和徵稅權,要是誤以為能成為獨裁者──擔任領袖人物的話,很可能會演變成十分嚴重的問題呢。」

「……我想,陛下和殿下應該已經想好對策了吧?」

馬車與至今的情況呈現對比,劇烈地搖晃,卡琳在馬車裡一邊苦惱著,並且開始脫起衣服。卡琳原本以為抵達魯奧瑪會是在日落前後,無論如何都會在明天於自家換完衣服之後進宮參見,如果要直接前往王宮,必須穿著正式服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