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白的關係(3/4)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8
如果是已經退位的神巫倒也罷了,瓦蕾莉雅無法想像現任神巫為何會捨棄國家,試圖逃亡。瓦蕾莉雅費盡千辛萬苦,才獲得今天的地位,從她的角度來看,在任期途中逃亡到他國的這種行為,根本就像是將以往的努力化為泡影。
「亞默德的神巫自然會這麼想吧──但畢竟對方是比托的神巫啊。」
「我記得比托的神巫……」
「是啊。我聽說在九年的任期內,大致處於幽禁狀態,幾乎沒有機會出宮。雖然不知道為何會受到這種對待,大概是不常出現在民眾的面前,更顯得崇敬吧。」
「那麼,打從一開始就逃不了吧?」
「聽說比托的神巫,在九年的任期中,只有一次會以親善大使的身分造訪皮卡比亞。然後,路奇烏斯說,應該正好是這個時期。」
「她是那時逃出來的嗎?所以,你才認為是本人?」
「無論如何,對我國來說都是件麻煩事……不過,陛下和殿下,應該正想方設法將這件事連結到國益上吧。」
狄米塔爾再次環抱起雙臂,閉上眼睛。應該是表示該說明的事情,剛剛都全部說明完了吧。
瓦蕾莉雅感覺狄米塔爾擺出的姿勢,是在示意自己不要再跟他說話,因此臉頰僵硬。
她低下頭,略微用力地緊咬嘴唇。
一點都不開心。
第一次出任務時,雖然狄米塔爾不容分說地到處挑她毛病,指責她少不更事的地方,總之讓她覺得很火大,但另一方面,也覺得很興奮。
可是,現在卻沒有那種心情。被狄米塔爾指責的地方雖然變少,但也失去了興奮感。
儘管不想承認,但瓦蕾莉雅覺得這樣很悲哀。
以薩克站在一面大全身鏡前,接過安海爾拿給他的劍,佩帶在腰間後,嘆了一口氣。
「……既然都能使用魔法,我希望有魔法能減輕劍的重量呢。雖說已經減輕了許多重量,但這還是挺重的呢。」
以薩克的劍──羅達列加,是奇奎以賈基爾卡為基底,開發出的魔動劍。雖然不像賈基爾卡那樣用途廣泛,但刻繪有可說是騎士團團員基礎的「倍速」、「倍力」以及「火彈」魔紋。照理說,劍本身應該十分細長輕巧,但為了符合大亞默德繼承人的身分,劍鞘上施加了華麗的裝飾,結果還是變重了。
「……不過,實際上要是發生我得用這玩意兒奮戰的事態,可就糟糕了呢。」
「請您放心,我們會保護殿下。」
而在路奇烏斯負擔增加的這種情況下,以往他所擔任以薩克秘書性質的職務,不知不覺間就交由安海爾.沙佛爾卡達來負責。
「……話說回來,這發展真是不出所料呢~~」
披上斗篷、戴上帽子走出自己房間的以薩克,快跑穿過長廊,來到庭院前面。時已垂暮,冷風吹拂。以薩克等人一邊向在篝火旁守夜的衛兵們攀談,同時前往第三工廠。
而實際上,貝爾度已經沒有在培育下一任神巫,在同盟國內受到的對待,也變成准加盟國的待遇。等到明年春天,貝爾度最後的神巫結束任期後,後任的神巫將從其餘的正規加盟國相繼而出。只是,究竟要由哪一國接任,這個十分重要的問題還沒有著落。
「喔喔,原來如此。」
「你剛才對瓦蕾莉雅大人說了什麼啊~~?」
「接下來我們進去就好。」
況且,這次亞默德和比托之間會舉行重要的會談,原因在於曾是同盟正規加盟國的貝爾度。
因為平常這種時候,瓦蕾莉雅和狄米塔爾之間會有許多對話,基本上貝琪娜只要聽那些話就好了。透過瓦蕾莉雅詢問狄米塔爾許多問題,狄米塔爾回答她的這個過程,貝琪娜想知道的事情大概都可以得到解答。
「──話說回來,殿下。」
「那位羅梅達爾大宰相,是如此了得的謀略家嗎?」
說了這句話後,撫上門把。
「這……這是……您……您客氣了,羅梅達爾猊下。」
「事情處理好後我會叫你。在那之前吩咐衛兵們也不要靠近這扇門。」
「──先準備好紅茶,以便隨時可以端出來。」
歐尼斯特.普約爾正想敲門時,狄米塔爾制止他,低聲說道:
「──請問您是蘇古娜.羅梅達爾猊下嗎?」
狄米塔爾讓瓦蕾莉雅走到中央,自己則站在她的身旁,朝背對窗戶坐在沙發上的美女恭敬地低下頭。瓦蕾莉雅見狀,急忙低下頭,貝琪娜也自然而然地跟著低頭。
「就是這樣。不過,在這種時刻卻發生逃亡騷動,我們也不得不謹慎處理。」
受到狄米塔爾的催促,貝琪娜和他一起暫時走出貴賓室。
狄米塔爾整理衣領的領巾形狀,緩緩敲了敲門。
「是他的……女兒。不知道有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了。」
「……神巫跟平常的魔法士不同。說得單純一點,神巫的魔紋密度遠高於普通的魔法士,並且刻繪於全身。所以,如果能先展現給柯斯塔庫塔猊下看的話──」
以薩克從安海爾手中接過領巾,將它圍在脖子上,露出諷刺的笑容。
「遇到危險時就交給你嘍。畢竟你的本業不是陪我母親打理庭院,真要說的話,是保護我的安全嘛。」
「──來來,各位這邊請!」
貝琪娜誇張點著頭的同時,也感覺到難以言喻的為難。
「非常感謝您為了我的任性妄為而勞駕此地。柯斯塔庫塔猊下聲名遠播,連比托都時有耳聞。」
最近狄米塔爾突然變得很冷漠。不知原因為何,但這是不爭的事實。
「──代理州長。」
貝琪娜不太清楚事情為何會走到這種局面。
「咦?啊,好的。」
「是啊,事到如今,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傻眼呢。」
「那是怎樣?」
流過城鎮的河川冒出微微的熱氣,這副情景看在貝琪娜的眼裡,十分奇特。引進州政廳兼市政廳的舊路班離宮庭院的河水,也冒著熱呼呼的蒸氣。似乎是因為這座城鎮到處都在燒熱水,那些熱水流進河裡,才造成這副情景的樣子。
「恕我冒昧……」
狄米塔爾微微清了清喉嚨,切入正題:
蘇古娜將笏板放在桌上,撫上將腰部束細的圍腰。
封印騎士團以前並沒有獨立的練兵所,在訓練或是閱兵典禮等眾多人數聚集時,便租借國軍的練兵所來使用,但在皇太子的後援下,配合第三工廠的增建,騎士團專用的小練兵所緊鄰在旁,正在興建中。以薩克等人預定在那裡與路奇烏斯等人會合,前往路班。
「這次與比托的交涉,就算巴爾札利卿親自出馬,在下也不認為比托會退讓,莫非陛下另有打算?」
以薩克想讓騎士團漸漸蛻變為實戰性集團的這項改革,在這幾個月當中,展現出明顯的進步。只是,身為副團長的路奇烏斯因此比以前更加繁忙。而實際上,路奇烏斯現在勢必也正向奉命前往路班的騎士團實行部隊──「青之右手」的各位團員,下達正確的指示,順利無礙地整頓好出發的準備吧。
瓦蕾莉雅和狄米塔爾之間,確實有很強烈的羈絆,總之就是有那類的感情存在。瓦蕾莉雅剛就任神巫時,兩人的確感情不好,但她認為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旅行,包含貝琪娜在內,三人之間早已產生超越單純工作上的關係。那絕不是貝琪娜想太多。
「那麼,我們先暫時迴避,檢查完畢後請通知我們一聲……喂!」
「才不是呢!就算是我,也不會總是開口說想尿尿!」
別看貝琪娜這樣,她進出過王宮好幾次,也曾和以薩克以及阿慕德娜喝過茶,但是卻不曾受邀進去他們的房間。不過,看見這間貴賓室的富麗,似乎可以想像亞默德王族生活的一部分。
「那個……狄米先生?」
「關於這次的事件,國王陛下已全權委託柯斯塔庫塔猊下處理。」
「喂,代理。」
「所以巴爾札利卿才親自出馬──」
貝琪娜雖然是平民百姓,過去卻近距離見過許多神巫。從她的眼裡看來,這位自稱蘇古娜.羅梅達爾的女性,同時具備匹配神巫之名的美貌和氣質。好似一碰就會斷的纖瘦身軀,就身材比例這一點來說,瓦蕾莉雅或許更勝一籌,但蘇古娜因此散發出一種高貴的纖細感也是事實,大概是男性會想保護她的那種女性。
「真的非常抱歉,在您休息的時候打擾。」
「當然會這樣吧。尤其是海德洛塔方面,勢必不會坐視不管……可是,就算亞默德不想要第四名神巫,也犯不著白白地送給比托。即使亞默德無法得手,那麼究竟要讓誰得到才能讓我國獲得最大的利益──必須思考這一點來進行交涉。」
這情況到了終於束手無策的時候,貝爾度王與他的臣子們所做出的決定,就是將同盟創設以來維持至今的神巫保有名額讓給其他國家,從正規加盟國轉為準加盟國。因為培育神巫需要龐大的預算,甚至可能拖垮一國的國家預算。
「──呼!」
歐尼斯特將原本就已經夠嬌小的身體蜷縮得更小,拿著燭台向前走。貝琪娜聽不太懂歐尼斯特嘀嘀咕咕說的話,悄悄地回過頭。
「本來必須由州長閣下親自迎接各位的,唔……但……但是,他因為這次的騷動,唔……那個,太……太過激動──」
從以前起,就在南方與蠻教徒勢力接觸的貝爾度,因長年的紛爭,軍事費用增加,導致國內經濟惡化。
據說比托的大宰相哈拉德.羅梅達爾,是比托實質上的支配者。先將自己的妹妹嫁給比托的王弟,再讓羅梅達爾家的人一個一個地嫁給王族或有力的貴族,使自己的地位安如盤石,並且用稱得上是強硬的做法,推動比托富國強兵的政策。現在的比托之所以能成為同盟內屈指可數的經濟大國,也是全靠哈拉德.羅梅達爾的手腕。
「──我想只要經濟允許,無論哪一個國家都想要再多擁有一名神巫。但我國已擁有三名神巫,國際情勢應該不允許我國再新增一名神巫吧──」
貝琪娜和叮嚀代理州長的狄米塔爾,在瓦蕾莉雅之後進入了貴賓室。
「──那位謀略家說要以過剩的經濟能力,再培養一名神巫,我們當然也得奮力阻止啊。」
「──簡單來說,比托的大人物突然說想逃亡,闖了進來,州長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發燒昏倒了吧。平常不動腦的人偶爾會這樣。」
「這個嘛……說到能證明我身分的東西,頂多也只有這塊笏板了──」
「我知道了。」
狄米塔爾介紹完瓦蕾莉雅後,身材苗條的美女便從沙發上站起來,擺動她柔順的灰色長發,行過一禮。
正如剛才狄米塔爾指示的一樣,如今已不見原本看守房門的士兵們的身影。走出貴賓室的狄米塔爾,代替衛兵站在門旁,目不轉睛地眺望著欄干外的中庭。
「是……是的。」
歐尼斯特帶領一行人來到的地方,是過去王族們曾經留宿過的貴賓室。高舉禮儀用戰斧的衛兵們,以直立不動的姿勢,站在沉重的門扉兩側。
「──好了,我們快點走吧,安海爾。」
貝琪娜呆愣地環視偌大的房間,聽見狄米塔爾尊敬的話語而回過神來。
狄米塔爾若無其事地先把瓦蕾莉雅推入房內後,對歐尼斯特低喃道。聲音低沉,但終究帶有傲慢、不容分說的氣息。這是狄米塔爾要人聽命於他時用的手段。
應該說,正因為瓦蕾莉雅比貝琪娜更強烈感受到這件事,她才會對狄米塔爾的變化感到困惑。
市政廳的迴廊環繞著美麗挑空的中庭,地板和柱子全用大理石建造而成,可能是儲存了溫泉的熱氣吧,感覺很暖和。跟在瓦蕾莉雅後頭,走過那條迴廊的貝琪娜,將視線從夜晚的中庭移回來,悄聲對瓦蕾莉雅說道。
「話說回來,殿下,我記得比托的神巫是之前提到那位大宰相哈拉德.羅梅達爾的──」
「在下閱歷淺薄,不甚明白……」
「……這位是亞默德國王傑弗倫.弗朗西斯克陛下的代理人,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猊下。」
「是啊。」
「哇啊……」
瓦蕾莉雅聳了聳肩,走在她前面的,是這個路班的代理州長,歐尼斯特.普約爾卿。心想該不會又遇到吧,果不其然在這裡又認識了一位普約爾先生。雖然不像瓦蕾莉雅說的那樣,但這種程度的偶然,貝琪娜也已經不感到驚訝。
因此,亞默德和比托之間,為了在明年春天交接前解決這些問題,進行過數次的協商。
然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貝爾度卻開始說要將神巫的保有名額讓給比托。
「畢竟對比托來說,是為花了幾十年布下的奇計收尾嘛。與其說是比托不退讓,倒不如說是羅梅達爾大宰相不退讓吧。」
當然,亞默德以及其他國家,都認為保有名額要讓渡給哪一國,要經過討論後才能決定。既然保有名額的讓渡需經同盟諸國承認,就表示不能完全不經討論就決定。
安海爾委婉地詢問:
再說,現在貝琪娜站在瓦蕾莉雅與狄米塔爾之間的這個位置本身,就已經夠不自在了。本來瓦蕾莉雅的身邊應該總是站著狄米塔爾才對,貝琪娜感覺站在兩人之間的自己宛如一個異類,不自在到了極點。
狄米塔爾也嘀嘀咕咕,一臉無趣地回答。
聽見安海爾像是突然想起的話,以薩克點了點頭。
「是。」
以薩克透過鏡子對安海爾眨了眨眼睛,扣上衣領的金屬扣。
「應該是吧。」
「幹嘛?尿意來了嗎?」
狄米塔爾對瓦蕾莉雅低喃了一些話後,說道:
給人一種像浣熊般嬌小的代理州長,來回窺視了瓦蕾莉雅和狄米塔爾的表情後,嘆著氣離開房門前。
「什麼事?」
「咦?可……可是,那個,唔……」
雖然有些慌亂,但瓦蕾莉雅總算順利地結束最初的問候。
身穿蓬軟白色洋裝的美女,凝視著攜帶的笏板,露出憂慮的表情。那大概跟瓦蕾莉雅出任務時,隨身攜帶的「封印之劍」一樣,是國王賜予的禮儀用笏板吧。也就是說,雖然不是誰都能得到的東西,但也無法拿來證明自己絕對是神巫本人。
「──請先讓我們確認您是否為羅梅達爾猊下本人。」
也就是說,他們說的話就等同於國王說的話──如果用更像狄米塔爾的風格來說的話,應該就是少在那裡啰哩啰嗦,照我說的話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