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零落(3/4)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8
但總有一種想說又說不上來的異樣感揮之不去。
耳邊傳來許多人從遠處奔跑而來的腳步聲。大概是那個代理州長和一群衛兵吧。蘇古娜一臉鐵青,瓦蕾莉雅將她凌亂的浴袍整理好,繫上腰帶。
「……您還好嗎,羅梅達爾猊下?」
「────」
蘇古娜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著瓦蕾莉雅,輕輕地點點頭。
「父親果然──打……打算把我……打算殺我滅口……!」
「沒有證據證明那些賊人是從比托來的……」
「不會錯……!那些人恐怕……是我妹妹的手下……」
「妹妹……?」
「父親……哈拉德是個可怕的男人……!如果讓他得到三名神巫,同盟全體遲早會──」
「您說三名神巫……是怎麼回事?」
瓦蕾莉雅不由自主地反問,但蘇古娜只是抱著頭,嘴裡不停嘀嘀咕咕的在低喃些什麼。
英格薇德沉默不語、一動也不動地仰望著高掛在漆黑樹木枝葉彼方的月亮,氣憤地咂了咂舌,踏上馬蹬。
「……超過時間了,走吧。」
「這樣好嗎,英格薇德大人?本來預定在這裡會合──」
「不可能五個人全部過了約定時間還不來……除非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同行的隨從們,納悶地反問道。雖然這群人都是女人,但英格薇德仍是裡頭美貌最出眾的。
「恐怕是反過來被擊敗了吧。」
英格薇德冷淡地直說。
「……原來如此啊。」
「總之,這件事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希望你們不要泄漏出去。」
「這是指……要……要對她見死不救嗎?」
「既然騎士團已經抵達,應該能事先防範,避免再發生昨晚那樣的襲擊事件。」
「咦?什麼意思?」
「如果知道蘇古娜小姐逃進我國,不久後比托就會正式派使者過來。如此一來,就不得不將她送回比托。這一點也必須請瓦蕾莉雅小姐您了解。」
「在我國和比托的利害關係起正面衝突的這個時期,把禍根留在身邊對我國沒有任何益處。我們無法收留羅梅達爾猊下。」
「確定是本人沒錯吧?」
「好了好了,你說得太過分了,小狄。」
「……咦?」
換句話說,如果逗留在這裡的蘇古娜是冒牌貨,就代表是比托的魔法院違背常規幫她造假。
「是的……看樣子羅梅達爾猊下還隱瞞著什麼重要的秘密,至少她並不打算向我們坦白的樣子。」
「如果渴望逃亡而進入我國的蘇古娜.羅梅達爾是正牌神巫,而那些暗殺者也真的是比托的大宰相指使的話,結果可能會讓蘇古娜小姐難過。」
「蘇古娜小姐說過那種話嗎?」
「……皮卡比亞也跟貝爾度一樣,接受比托巨額的經濟援助。別說接收貝爾度的名額了,倒不如將自己的名額塞給比托,還比較能夠安定國內的經濟。」
「我也這麼認為,總之,那個案件是大臣閣下的領域,不是我們該過問的事。我們負責的終究是這個案件。」
「啊……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會說三名神巫什麼的──」
話雖如此,只擁有一名神巫的正規加盟國,除了比托之外,只有皮卡比亞、米爾左札和賈瑪尼這三個國家。
瓦蕾莉雅眉心的皺紋更深了。狄米塔爾斜眼看了看她,暗自咂了咂舌。
黑暗中,英格薇德看似冷酷無情的眼瞳閃閃發光。
英格薇德輕輕壓住她豐滿的胸部,鳴響韁繩。騎著馬匹,縈繞著香水味的一伙人,穿梭在被黑夜包圍的森林中。
「請您諒解,瓦蕾莉雅小姐。」
狄米塔爾靠在門上,淡淡地回答。
至今始終沉默不語的路奇烏斯,對一臉不服氣的瓦蕾莉雅說道。
瓦蕾莉雅柳眉倒豎,狠狠瞪了狄米塔爾一眼後,大步向前邁進。
「為什麼啊!」
「貝爾度因為長期受到比托經濟上的援助,就算在私底下約好將神巫的保有名額讓渡給比托當作回報也不意外。如果可以的話,我國也想得到那個名額,讓四名神巫排成一排似乎也挺有意思的,只可惜周圍的反彈實在太大。」
「──既然蘇古娜小姐是正牌神巫,我國就無法接納她。如果比托要求還人,答應他們就是我國的方針。」
「你們也是現任的神巫和神巫的紋章官,應該知道貝爾度的問題吧?」
「沒錯。現在我們老奸巨猾的外務大臣閣下正絞盡腦汁,試圖讓比托的老狐狸放棄貝爾度的名額,但事情沒有著落,所以大臣閣下打算直接過去跟他們談判。」
「既然貝爾度把神巫獻給比托換取他們的經濟援助,那麼皮卡比亞也可能因為同樣的原委讓出神巫嗎?」
「就是這樣沒錯。皮卡比亞已經等同於是比托的傀儡國家了。要是在這裡對比托退讓一步,皮卡比亞的名額很可能會以同樣的方式被比托搶走。」
「──所以說,你也是那麼想嘍!」
「──雄霸天下的亞默德,連一個為求幫助而逃進我國的柔弱女子都保護不了,不覺得很沒用嗎!」
「不是襲不襲擊的問題啊,瓦蕾莉雅小姐。」
「──那麼,本人宣稱自己可能會被殺害,搞不好是真的嘍?」
「可……可是……難道沒有明知如此還接納她的選擇嗎?她既然是比托的神巫,就代表是個非常優秀的魔法士,對我國也──」
以薩克脫下斗篷,坐在椅子上嘆息。
「……!」
如果比托得到貝爾度和皮卡比亞兩國的神巫保有名額,其影響力可能會威脅到亞默德。
「那由我來上奏陛下!說亞默德絕對應該保護蘇古娜小姐!」
「……不過,老實說,就是這樣啊,瓦蕾莉雅小姐。」
「反正,就先假設柯斯塔庫塔猊下和小狄的判斷是正確的吧。所以說,那位蘇古娜小姐逃亡到這裡的理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性命嘍?而暗殺者也確實闖進了這裡。」
以薩克對站在他周圍的狄米塔爾、路奇烏斯和安海爾招了招手,將他們聚集到沙發旁。
每一名神巫都會得到一個特有的契約之印。神巫交接時,會將契約之印從引退的神巫背上消除,接著必須馬上在新任的神巫背上刻繪上相同的圖案。另外,也不能在現任神巫以外的人身上刻繪契約之印。那是同盟各國自古留傳的不成文規定。
「說見死不救可就難聽了呢。將蘇古娜小姐送回比托,她也不一定會被殺啊……不過,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就是了。」
「因為,比托不希望她逃亡吧。先不論蘇古娜小姐懷抱的秘密有多大的價值,對比托而言,沒有比現任神巫逃亡他國這種事態更不光彩的了。」
瓦蕾莉雅放在膝蓋上的雙拳,微微顫抖著。這名少女心中麻煩的正義感,可能又湧現了。狄米塔爾從瓦蕾莉雅的表情解讀出她可能累積了相當多的不滿,感到心情很沉重。
「你……!」
「更重要的案件──嗎?」
「……!」
「那麼,我們也要潛入路班嗎?」
「反過來被擊敗!可……可是,羅梅達爾猊下她──」
所以,比托絕對不允許蘇古娜逃亡。瓦蕾莉雅似乎也終於理解這件事了。
「為什麼呢?給皮卡比亞也行吧……再說,就算比托擁有兩名神巫,會對亞默德造成那麼大的威脅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瓦蕾莉雅歪了歪頭,反問以薩克。
狄米塔爾抬眼窺視路奇烏斯的表情。從他的表情看來,路奇烏斯應該已經知道以薩克接下來要說明的這件事。至少,似乎不是什麼太開心的話題。
「咦?」
「……是。」
「派去追蹤那女人的五個人,全是不會使用魔法的凡人。雖說全是些殺人不眨眼的傢伙,但要打倒他們並不難。」
「……你是怎麼改變心意的?」
「……!」
「這是國家的方針,是陛下的考量。就算你是神巫、是上級監察官,也不容許違背陛下的指示。你的發言權確實很大,但你可別忘了,那也是多虧了陛下賜給你現在的地位。」
狄米塔爾聽見以薩克感到有些傻眼的低喃聲後,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
「她確實很有才能,但也不是不惜和比托撕破臉也要得到的人才。」
「那麼,巴爾札利卿他……?」
接到這個消息,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趕往以薩克身邊。由於蘇古娜早已就寢,總之先讓貝琪娜留下來護衛她,暫時只有狄米塔爾兩人被喚去說明情況。
「……如果不想讓比托搶走,就只能推給米爾左札或賈瑪尼了。」
「啊,對。她說不能給哈拉德.羅梅達爾那種力量──」
「我怎麼想不重要。」
「……你說連暗殺者都一起跟過來了嗎? 」
瓦蕾莉雅緊咬臼齒忍住怒氣,經過自己留宿的大貴賓室前,直接繞了迴廊半圈,擅自進入狄米塔爾分配到的房間。在這裡就算聲音稍微大聲一點,也幾乎不怕被其他人聽見。
以薩克示意坐在他對面的瓦蕾莉雅也一起用紅茶,然後搖了搖頭。
既然無法成為亞默德的神巫,落到其他哪個國家都無所謂──可不能這樣。要是落入海德洛塔或帝瑪手中,就會多一個國家跟亞默德一樣擁有三名神巫。現在的亞默德能處於名副其實的同盟盟主地位,就是因為比其他加盟國擁有更多神巫。必須避免其他國家與亞默德勢均力敵。
「如果你為亞默德著想,就只有強制遣返一途。」
「……那可就傷腦筋了呢。」
「跟我說也沒用……應該說,別那麼大聲說話。」
「……你不要想些有的沒的喔。」
「──我國已經有三名比她更有才能的神巫,而且也很順利地在培養下一任的神巫候選人。考慮到這些因素,為了一個在實戰派不上用場的魔法士,而特意破壞與比托之間的關係,實在是愚蠢至極。」
「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裡處理這件事,說是有許多要事要處理而順便過來一趟也沒錯,但其中一大理由,是因為巴爾札利卿太忙的關係。這其實是應該由外務大臣親自處理的重要案件……不過,巴爾札利卿因為另一個更重要的案件而忙得不可開交,沒有時間處理這件事。」
由於主要的貴賓室被拿來當作瓦蕾莉雅和蘇古娜的寢室使用,以薩克便住在另一間較小的貴賓室。雖說較小,但還是挺寬敞的,現在聚集在這裡的,除了以薩克、路奇烏斯和安海爾之外,就只有剛趕過來的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而已。其他的團員為了防止刺客再次襲擊,站在市政廳的各個地方嚴加防守。
以薩克聳了聳肩,誇張地點了點頭。
「──有必要偷偷摸摸嗎?我們可是奉比托四公之一,大宰相羅梅達爾之命的正使啊。」
「為……為什麼呢?為什麼不能接納她呢?」
以薩克一行人比預定的時間還早一些,在隔天的深夜便抵達路班。
「沒有從賊人口中問出任何事情。」
狄米塔爾無視狠狠瞪視自己的瓦蕾莉雅,向以薩克行了一個禮。
從以薩克的面前告退,走出貴賓室後,狄米塔爾像是叮嚀般地對瓦蕾莉雅說道。
狄米塔爾對瓦蕾莉雅又開始說蠢話而感到不耐煩,同時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打斷她的話。
「什……什麼事?」
「不了,正面出擊吧。」
中庭里可看見零零散散在警備的騎士團團員。雖然覺得在他們面前和狄米塔爾爭吵不好,但瓦蕾莉雅實在按捺不住。
「只要比托的魔法院,沒有在複數的人身上刻繪相同的『契約之印』的話,無庸置疑是本人沒錯。」
以薩克啜飲安海爾準備好的紅茶,再次嘆了一口氣。
「是不會啦,只要比托對擁有兩名神巫感到滿足就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