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是為國,而是為妳(2/4)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3
「您指的少數人是……?」
「比拉諾瓦國王希望我去解決問題。」
「咦~~?那我也得去嘍~~?」
原本正啜飮著熱葡萄酒驅寒的佩托菈皺起眉頭,發出窩囊的聲音。她聲明自己人生的最大目標就是順利辭官,結婚獲得幸福。對她來說,這是風險相當高的選擇吧。
加利德卿似乎也擔心其危險性,盤起他粗壯的胳膊,表情嚴肅地說道:
「……在下就心想猊下您可能會說出這種話來。」
「那麼……」
「在這裡爭論也只是浪費時間。在這種情況下,猊下直接去面會馬里亞諾陛下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在下不會制止您……不過,如果猊下您要去,那麼在下也要一起去。」
「那是當然,我還求之不得呢。」
卡琳莞爾一笑。佩托菈還拖拖拉拉,戀戀不捨地喝著葡萄酒,卡琳一把搶過她手中的大酒杯。香料的香氣混合著熱葡萄酒的熱氣緩緩上升,光是聞到這個味道,似乎就能為因旅程疲憊的身軀帶來活力。
「對不起,佩托菈。妳別悠悠哉哉的了,快點去準備。」
「……等我回到魯奧瑪,可能真的會拜託陛下。」
「說妳想辭官嗎?」
「增加俸祿,反正陛下也不會讓我辭官吧。」
佩托菈誇張地聳了聳肩後,站起身來。
「——至少得補償我物質上的需求。我們老是鋌而走險,卻沒有危險津貼之類的,不是嗎?雖然不知道我要做到幾歲才能退職,但若是過了適婚年齡,我好歹得先存個嫁妝錢吧~~」
「妳這想法還真是明智呢。」
「……妳這麼冷靜地回答我,還真是令人火大~~」
佩托菈試圖想擰卡琳的屁股,卡琳揮開她的手,露出微笑。
儘管有威震周邊諸國,號稱「鐵騎將軍」的加利德卿相伴,但總人數約十騎的集團在黑夜中前行,還是伴隨著一定的危險。在有限的時間內,加利德卿挑選出來的,是一些能快速習慣使用剛配備下來的魔動劍的士兵。
「他們不是普通的農民,而是假裝成農民的士兵……至少,一定有攜帶魔法劍的人或是魔法士混在裡面。」
「就算妳跟我道謝也沒什麼意義……我還寧願聽美男子對我甜言蜜語呢。」
「……你的目的是讓我們離開那一行人嗎?」
「妳希望他出現嗎?」
「咦!」
「卡……卡琳!」
「對不起……妳……可能……很礙事。」
「我先跟妳說~~妳要是花太多時間,難得的約會可是會被加利德卿他們打擾的喔。」
「佩托菈!先跳到樹上!」
加利德卿似乎發現對方與其說是叛亂軍,更像是爆發不滿的民眾,便命令部下們手下留情。然而,殺氣騰騰的民眾不理會亞默德兵的好意,一個勁兒地就沖了過來。
加利卿德立刻回答道,然而像是要粉碎他可靠的聲音似地,無數的男人發出吶喊,同時從左右方一擁而上。
加利德卿等人雖然只有十一人,但全都裝備著魔動劍。即使對手是人數的一倍,完全武裝的士兵,他們也不可能戰敗。既然對手是農民,還手持不怎麼像樣的武器,那麼就算他們的人數是己方的十倍二十倍,也有可能擊退。
佩托菈拉了拉卡琳的衣袖。
「是、是,我剛才就知道了。」
狹窄的道路進入樹林,蜿蜿蜒蜒地通往西方。佩托菈低聲如此詢問卡琳,她的聲音被夜風吹拂而沙沙作響的樹葉聲掩蓋。
佩托菈將手搭在卡琳的肩膀上,用力搖晃。
卡琳的雙眸凝視著站在山丘上的人影。佩托菈推了推眼鏡,皺起眉頭。
「!」
加利德卿仰望打算支持他的卡琳,大聲吶喊道。
「——妳真的認為但丁會出現嗎?」
「竟然在這種時候給我找麻煩……!全體人員,對方是一般民眾!盡量留活口!」
「佩托菈。」
佩托菈窺探了一下卡琳的側臉後,倒抽一口氣,啞然無言。
當佩托菈難得顯露出怒意的時候,一直謹慎地盯著但丁的卡琳低聲說道:
「對不起,不是這樣的。」
「喂……剛……剛才那是!」
卡琳帶著佩托菈在樹枝上移動,俯看著加利德卿砍飛從四面八方攻擊而來的兇惡農具,打算釋放出「冰彈」支援他。
卡琳不理會瞪大雙眼、啞然無言的佩托菈,她感覺到自己的思考突然凍結。面臨突發性狀況而感到慌亂,可說是卡琳•魯德貝克最不可能發生的行為。經常被周圍的人形容為冷淡、冷靜,不論何時都保持自我,有辦法處理眼前的問題——若心思不是如此堅定,自己作為一名神巫,根本不可能與瓦蕾莉雅和夏琦菈並列,卡琳總是如此嚴以律己。
「是!」
如果對方終究只是農民,加利德卿等人沒必要仰賴魔動劍的魔紋。如此一來,使用那個魔法的,很可能是那群農民。只是,就狀況而言,實在太不自然了。因為這個比拉諾瓦幾乎沒有民間的魔法士。更別提在農民當中會有能使用在實戰派上用場的魔法之人了。
加利德卿將留在此地的本隊交由副大臣卡瓦哈爾卿指揮後,便踢了踢馬肚。十幾匹馬一齊奔馳在月亮尚未完全升起的黑夜中。卡琳兩人的馬車,則是位於一行人的中央,前後都有騎馬的士兵保護。
兩人站立的這條小路,並非連接亞默德與比拉諾瓦的主要街道。只要越過平緩的山丘,沿著這條小路再走一段路程的話,不久後就能連結到主要街道,抵達布魯安,這終究不是正式的大道。雖然多多少少會繞遠路,但為了避人耳目,他們一行人便走這條小路來到比拉諾瓦。
「請等一下,猊下!希望您不要幫我!」
卡琳回頭望向樹林。
轉瞬間包圍住一行人的男人們,手上拿著務農時使用的耙子、柴刀、斧頭這類的兇器。他們的外表怎麼看都像是生活窮困的農民,完全沒看見手持像樣的劍或是身穿鎧甲武裝的士兵。
所以,卡琳本來可以發射倍數的冰之箭矢來反擊飛來的石頭,卻選擇了先嚴加防守,觀察情況。
「那麼,加利德卿,我們就先走一步了!祝您勝利!」
「喂……你這個人——!」
佩托菈立刻拉緊韁繩,減慢馬車的速度後,有某種東西掠過卡琳的眼前飛過。
或許是解讀出卡琳的覺悟吧,佩托菈將手抽離卡琳的肩膀。
事先掌握一行人通行的路線,配合地形巧妙地配置伏兵——這種做法,與其說是普通的農民,可說是更接近受過一定訓練的士兵。看見他們的服裝和武器,卡琳就判斷他們不是士兵,而是農民,把事情交給加利德卿等人處理,但冷靜下來思考後,堅信他們是農民或許言之過早了。
加利德卿之所以會停頓了一下,或許是因為知道根本沒有神明會保祐人類,而內心糾結了一瞬間的關係吧。
「——可是,那群農民卻在樹林里突襲我們。」
卡琳急忙按住差點不小心飛掉的毛皮帽子,縮起脖子。原本就已經夠寒冷的冬天空氣,化為強風,吹襲著乾燥的肌膚。
「你們這些傢伙!明知道待在這裡的是卡琳•魯德貝克猊下,還敢造次嗎!既然你們明知故犯,不管你們是農民還是軍人,我們都不會手下留情!」
「那算是如你所願嘍——至少到目前為止是。」
「那我們出發吧……猊下馬車的韁繩,不好意思,要讓魯德貝克卿妳操縱了。」
「卡琳。」
「竟然說我礙事——」
「咦?什麼?」
就是這顆冰冷的心,讓卡琳與他對立。
「……不好說呢。」
「您不用擔心!」
「這裡交給我處理,妳去幫助加利德卿他們。」
「那……那麼,那些人果然是……」
卡琳坐到她的身邊,一語不發地對加利德卿點了點頭。
「所以我才能像這樣站在這裡啊——原因是怎樣都無所謂,妳可以安靜一點嗎,佩托菈?我想跟卡琳說話,沒妳的事。」
「也對……對不起,竟然會被妳指摘,太不像我了。」
「在這種狀況下叫我退場……是啦,我啊~~的確常常抱怨不想執行危險的任務,可是要我放妳一個人——」
卡琳再次改變方向,仰望山丘上。
「——大臣閣下說得沒錯。妳要是傷害了比拉諾瓦的民眾,之後絕對會引起許多問題的。」
「不知道呢。」
「我說你啊~~事到如今是真的打算在比拉諾瓦發動叛亂嗎?我勸你還是算了吧!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之前被逮捕的時候,為什麼沒有處以死刑,只是遭到囚禁吧。」
「若說是但丁——未免太不自然了。」
「事到如今,已經沒必要悄悄前往王宮了。乾脆飛著過去吧!順便向布魯安的人民宣傳『寒冰之眼神』卡琳•魯德貝克就在這裡,也挺有意思的!」
「這些傢伙雖然是不肖之徒,但畢竟是比拉諾瓦的人民……要是魯德貝克猊下您傷了他們,我們少數人來到這裡就沒意義了!這裡讓我來應付,猊下您先走吧!儘早前往王宮!」
「這個聲音……難不成是但丁……?」
「——沒想到你還能像這樣站在我的面前。」
佩托菈開玩笑地抱怨後,轉過身。
「可是……!」
如果但丁真的策劃在比拉諾瓦武裝叛亂,他的兵力會更加龐大,至少會多到無法潛藏在這種樹林里。而且,對方利用投石來突襲卡琳一行人,這一點也很奇怪。這與其說是正規軍隊會使用的手段,更像是不習慣使用弓箭的外行人所用的方法。
一頭紅色捲髮隨著夜風飄揚,但丁•瓦利恩堤平靜地笑道。當然,只要看見他佩戴著劍和盾,一副英勇的模樣,就能清楚地知道他並非單純為了說話才現身。
「交給我吧!願神——願神保祐猊下!」
可能早已死心了吧,只見佩托菈披著兩件斗篷,自己坐上馬車的車夫座。
「——好了,快點去吧!因為接下來的戰鬥,猊下可能會看不下去!」
「……不過,把壞人推給加利德卿他們做,只有我們若無其事地先行離開啊~~的確挺內疚的就是了~~」
加利德卿的怒吼聲震動黑夜,但農民的吶喊聲還是吞沒了他的聲音。
「!」
樹林的彼方飛出大大小小的石頭,擊中了馬車。
「不是的……我所在意的,並不是那種事。」
正當卡琳因為難以形容的不安而皺起眉頭時,她看見一道閃亮的光線從那片樹林劃向天空。
「……唉~~為什麼總是妳那麼受歡迎啊?怎麼想都是我的身材比較好,也沒有什麼負累,重點是,我不像妳那麼聰明,還以為男人會比較愛我這種的呢~~」
佩托菈當場脫下一件厚重的斗篷,乘風離去。
「……是『火彈』。」
「加利德卿!——巴爾若爾大人!」
「石頭!」
「幹嘛啦!」
加利德卿蹬了一下馬鎧,跳下馬背,靠著蠻力踹飛三個現場的男人,手持入鞘的劍,豪放地笑道。
「妳會緊跟在她身邊也在我的預料之內,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馬上離開這裡。」
「什麼!妳是開玩笑的吧!如果不是開玩笑,可不是捏一下就能解決的喔!」
就在這個時候,奔馳在前方的士兵之間響起吃驚的聲音,他們手持的火把火光劇烈地晃動。
佩托菈降落在穿過樹林後的小路上,突然說出這種話。大概是看卡琳一直沉默不語,而擅自猜測她的心思吧。
「……我說~~妳這句話,超級蔑視我的耶~~」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卡瓦哈爾卿。」
卡琳將魔力注入雙手的魔紋,製造出兩道「鐵壁」,大聲呼喊應該在自己和佩托菈前方的加利德卿。
「巴爾若爾大人……」
卡琳打開大衣和斗篷的前襟,將她白皙的腳暴露在夜晚冰冷的空氣中,捲起「旋風」,騰空而起。留在乾枯枝頭上的枯葉被撕裂,寒冬的風一口氣移動兩名少女的身體。
「好——謝謝妳,佩托菈。」
卡琳打算在這裡與但丁做個了斷。若是佩托菈待在戰場上,很可能會受到牽連。即使擅長治癒魔法的佩托菈在現場,恐怕在打倒但丁之前,卡琳也沒有時間悠閑地讓她治療傷口吧。既然如此,倒不如一開始就跟但丁一對一,毫無顧慮地全力對戰。
只是,他們現在沖昏了頭,攻擊性很強,在他們恢複理智,失去鬥志前,肯定會有無數的農民犧牲。想必加利德卿是不希望讓卡琳兩人看到這凄慘的光景,才讓她們先行離開的吧。
「不過啊~~神巫還是盡量別對民眾——」
「為什麼那種人會——!」
如果但丁出現在她眼前,這次就必須做個了斷。老實說,如果可以的話,卡琳想避開這個狀況。但是,如果但丁不出現,卡琳往後——直到確認但丁死亡為止——就必須一直懷抱著這種煩亂的憂鬱心情。因此,卡琳一時之間也難以判斷哪種情況比較好。
「閣下!這是為什麼?」
「如果是盟主國亞默德的神巫,勢必會優先考慮到布魯安民眾的心情而採取行動吧。尤其是妳……就這層意義而言,非常容易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