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結束的腳步聲，『覺醒之夜』（3/5）

我表面上與他談笑風生，等待著『那一刻』的來臨。

當然在這段期間里，我假稱『去泡茶』而到廚房，並藉口『客人用的茶碟在哪呢？』查探房子各處有沒有被動手腳。

結果是沒有，至少我沒有找到。大概是因為這男人也擔心我隨時會下來的關係吧。

然後，正當我在聽他說擺明是捏造的『澪的往事』時，『那一刻』到來了。

嗶——！嗶——！

那是黑木傳來的暗號，我趁這個機會切換了話題。

「啊，對了，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MIO』這個名字是怎麼寫啊？」

（註：「澪」的日文讀音。）

「……咦？您、您沒聽她本人說嗎……？」

「是啊，因為她好像只有想起『MIO』這個讀音而已，字卻是想不起來。」

「啊、啊啊，原來是這樣啊，呃，是美麗的『美』加上頭緒的『緒』，寫作美緒！」

「……咦？這就奇怪了……我記得她說是跟水字有關係的……」

「啊、啊啊！我弄錯了！是『水』加上『緒』，是『水緒』——」

「啊，不是的，是三點水加上『零』，只有一個字的『澪』，因為——」

「什……」

「那個名字是我取的啊……你就別再演戲了吧？」

「咕……！你是何時發現的？」

「所以說我打從一開始就發現啦，大叔，而且我已經呼叫好援軍了。」

說著我拿出第二支手機，打電話呼叫黑木。

「黑木，你趕上了，真是得救了，不用脫鞋直接進來吧。」

……這個家……已經不行了，但是我卻還不能逃走。

然後，點了火的打火機被無情地擲出。

「澪！妳沒事吧？」

我們鞋也沒穿就衝出屋外，回頭一看……我所住慣的這個家，已經完全被火焰所吞噬……

「我問你為什麼找上澪！快點給我回答！」

『低語聲』在四周『回蕩』。

「……就因為那樣的理由，把一切都燒光了……？」

我聽到有人叫我的聲音，只見黑木從背後架住了『岡部』。

「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笨蛋全部去死吧！」

「別說了，快逃！比絲、伊芙、理德也快點逃！」

「————嗚！我知道了，抱歉，悟！」

漆黑的頭髮與白皙的肌膚，讓澪端正的容貌更增添伶俐的美感。

然後澪抬起頭來——那是『哀傷』的表情。

響起了一聲小爆炸般的聲音，瞬間竄起了從地板延伸天花板的火柱。

「悟？這是怎麼回事？」

他丟下這句話，企圖從玄關出去。

我和黑木為了警戒他拿刀，與他保持著距離，然而那卻是致命的失誤。

啪唰！

由於太過憤怒，我氣得身體和聲音都在顫抖……這樣下去不妙，我會無法控制我的身體……！……可是那傢伙下流的言語卻沒有停下。

黑木說完就追趕『岡部』而去。

「死吧～～～～！」

「但是照片！」

而且我……清楚理解到，澪——

黑木如此叱責我，但是卻已經為時已晚。

世界被她的絕望所吞噬。

我反射性地壓低身體，一邊閃避，一邊使出腳踢，將那可能裝著某種可燃性液體的保特瓶踢開。然而卻是踢往最糟糕的方向，瓶子飛去的前方是窗戶和窗帘。

「咕喀喀喀喀！笨蛋！」

彷彿對世界絕望般，既冰冷又黑暗。

——以為這樣就結束的我，確實是掉以輕心了，而且恐怕黑木也是一樣。

『岡部』有如唾棄般說道，而我看到他，於是面無表情地靠近，一把抓住他的頭。

「嗚啊！」

回過神來的黑木，鬆開我固定『岡部』頭部的手，將頹倒的『那傢伙』連同自己的身體轉過方向，把他從我身邊拉開。

雖然聽到後方傳來『碰！』一聲，好像是門關上的聲音，但是我並沒有餘裕去在意這件事。

「笨、笨蛋！」

膝蓋往他的臉上就是一記，緊接著——

因為對方並不是『殺人犯』，而是『縱火犯』。以結果而言，應該要向他衝去才是正確做法。

「「？」」

「她是『那身打扮』呆站在路旁的蕩婦，你撿到了那樣的她，昨天、前天一定很享受吧！……分我一點有什麼關係嘛？怎麼樣啊？小白臉！」

液體盛大地撒在窗帘上，而且更倒楣的是瓶子滾到了窗帘的里側。

那美貌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就這樣讓一切事物全都凍結。

澪並沒有壓迫任何人。

澪美麗的棕色頭髮，不知何時已染成比黑暗更加漆黑的黑髮。

空氣、不，空間整個凍結住了，每個人都無法動彈，說不出話來。

「嗚！啊、啊、啊啊啊……！」

喀嚓！

『岡部』從懷中取出，向我投來的東西——是裝著透明液體的500毫升寶特瓶，然後我想起外面被撒了油的這件事——！

頹倒的『岡部』，臉上已經絲毫看不出最初個性認真的印象，仍是一副藐視人的表情。

而且當我和黑木因起火而分心時，男人又有了動作——

我趕緊沖向澪的房間。

「啊、啊、啊……」

「……悟對我很溫柔哦…………他說過會愛護我哦？他說我可以留在這裡……我原本打算今後製造更多、更多的美好回憶……」

我心中的某條絲線斷裂了。

「啊！喔嗚！咕哈啊啊？」

「之後要拍多少張都行！現在先逃命要緊！快點！」

原本蹲在地上的少女，有如鬼魂一般站起，搖搖晃晃地接近身體癱軟的『岡部』。雖然頭髮遮住她的臉，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澪一邊走近一邊說著。

「……你就因為那樣的理由……？」

「……這個家和照片都燒起來了…………我的『歸處』和『回憶』全都……」

火勢似乎已經延燒到外牆，就連二樓的走廊也感覺得到火焰的熱氣。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終於發現。

『就因為那樣的理由而破壞嗎！』我準備這樣破口大罵，並且撕開那張骯髒的嘴，手伸進他的喉嚨，把他的心給挖出來。

（要通知澪——！要通知澪他們逃走才行！）

我牽起澪的手，讓她站起來，然後就這樣拉著她的手奔跑。

「住、住手呀！悟！你想殺了他嗎？」

「你已經嘗過好幾次天堂般的滋味吧？那你就這樣上天堂，把她讓給我又有什麼關係嘛！」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就在電話掛斷的同時——

除了焚燒的聲音之外，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包括不知何時聚集的圍觀群眾的喧囂聲，一切的一切，都因為一個少女的低語而凍結。

「為什麼找上她……？」

她那震懾人心的威容，是屬於更高次元的「存在」——這點不言而喻。

……我也稍微冷靜下來，真的只是稍微冷靜。然而我的怒火併沒有消退，我再度繞至『岡部』的身前，抓住他的頭髮，讓他抬起頭來，然後向他問道：

聲音的出處……是澪。

……然而我話還沒說出口。

「哇啊！」

玄關開門聲響起，手持警棍的黑木登場，並且擋住了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裡，如同文字描述般『美麗得讓人害怕』。

「嗚哇？糟、糟糕了！」

「這下子你無路可逃了，我以縱火未遂、綁架未遂的現行犯逮捕你！給我乖乖束手就擒吧！」

「就因為那樣的理由——」

不 是 這 個 世 界 的 人 …… ！

「悟。」

轟！

隨著鈍重聲響，又賞了他第二下，『岡部』的前齒折斷，雖然膝蓋撞到牙齒而流出血來，但是我不去管它。

『岡部』把他帶的另一隻保特瓶丟在黑木身上，趁黑木受驚嚇的空隙沖了出去。

啪刷！

從我的口中發出丟臉的叫聲，滅火器——只有一個小的放在廚房，現在去拿也來不及了。而且最糟糕的是防雨板並沒有關上，也就是說，窗戶不久會因高熱而破裂或熔化，然後點燃外面的油——！

男人吼叫的同時，將手伸進懷中。

「問我為什麼？嘿！因為只有你一個人嘗到甜頭啊！」

澪邊跑邊哭泣，而我則是裝作沒看見、沒聽見，一個勁兒地奔跑……因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因為你的關係，那些全都毀壞消失了……！」

警笛聲音逐漸接近，我聽著那彷彿是遙遠世界的聲音，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叔父的房子起火燃燒。

「黑木！你快點出去！你身上那樣會死的喔？那傢伙就拜託你了！」

恐怖？確實是接近那樣的感情，但是卻是完全不同次元。

『OK，感謝你幫我爭取時間。』

「什、什麼……？」

「呿！還活著啊。」

又踢了三、四、五下，第五下似乎打斷了他的鼻樑，鼻血隨著折斷新枝的觸感而噴出。我無視於此，打算繼續踢下去。

「……你說、什麼……？」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