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原(5/5)

草祭 1

我媽接過杯子,驚詫地望著它,冷漠臉龐不帶任何感情。

風停了,草木就像屏氣斂息般悄靜無聲。

她不可能喝的。我只是希望她別再矇混,好好想想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對此感到羞愧,淚流滿面地找借口搪塞,反省,謝罪。如果她這麼做的話……

如果她這麼做的話,我會考慮原諒她。

今後要重新建立彼此的關係,得先做個了斷才行。只要她道個歉就行了,沒必要喝下它。

但我媽卻將它一飲而盡。

接著她看著我,彷彿在對我說:「這樣你滿意了吧?」

我驚訝地望著她,她也茫然地望著我。我瞥向水壺底端,上頭有一行麥克筆寫的「小花班椎野春」,已經快看不見了。那是媽媽的字。

一分鐘過了。我死命祈禱什麼事都別發生,祈求水壺裡的水只是變質的烏龍茶,希望她拉個肚子就沒事了。

媽媽的雙眼開始失去神采,她低下頭,從岩石上滑落了。

十年前,我在這裡醒來時聽到的喝采聲於風中響起。

我手中的水壺掉到草地上,我快步沖向前。

我媽她痛苦呻吟了兩、三聲,就斷氣了。

之前我在這裡昏倒時,到晚上便自行清醒了。搞不好媽媽到晚上也會自己醒來,於是我決定在這裡等到晚上。

在太陽西下的這段時間,許多念頭不斷在我腦中掠過,我想了好多沒意義的理由。

她為什麼喝下它呢?她不可能誤以為這是一般的茶,這點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明知如此,她還是喝了它。她認定自己的人生到了終點,才喝下它。

我之前完全沒想到這個裝有毒液的水壺會擺在這裡,該不會就是我媽自己安排的吧?會不會她早看出我會帶她來這裡?

只要媽媽沒活過來,便無從得知。這樣根本不算是做個了斷,簡直就是夾著尾巴逃跑。最後被逼到這一步,卻又逃跑了。難道她認為這是悲哀的她最適合的葬身之所?再也沒有比「看別人陶醉在自我滿足的理由中」更教人鬱悶的事了。

快起來啊,我焦躁地在心中暗忖。夠了,你快睜開眼睛吧,蟲子會吃你哦。但媽媽還是動也不動。喂,都這時候了,你還是非得給人添麻煩才高興是吧?

四周變得一片黑暗,過了一會兒,我發現不管我再怎麼想,也改變不了她躺在這裡的事實。

當我醒來時,自己正身處於黎明前的昏暗中。

原野的氣氛變得與過去迥異,它顯得特別的藍。

可能是因為月光的緣故,溜溜球與原野的光芒產生共鳴,發出藍色的磷光。手握電池時會感受到某種沉重、溫熱的力量,此時溜溜球的手感和那很像。

我想見阿春最後一面。

「接下來會變怎樣?」

我拿起小石子丟向她,擊中的部分湧現模糊的黑影,和阿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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