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朧町(5/6)

草祭 1

長船先生望著我的眼睛,莞爾一笑。

「去那個市鎮嗎?」

「放心吧。它是位在那個珠子里的世界,只要想去,就去得成。」

恍如置身夢中的時間再度出現了。

我和換好衣服的長船先生走出醫院,長船先生伸了個懶腰。

我不認得路,就只是一味前進。車聲逐漸遠去,外頭的空氣變得微帶甘甜,我自然而然明白往哪兒走可以抵達了。

「你之前想去希臘對吧?」

「是啊。」

「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

「你別這樣。」

我一面走,一面回想和長船先生的初次邂逅。

旅行途中的我,不小心跌落河中,長船先生出手相救。我並不是想自殺,真的只是失足跌落。

那已是多年前的事,我站在岩石上恍恍惚惚望著溪谷間的深淵,溪流的琅琅水聲充盈四周。

我突然想到自己還戴著婚戒。為什麼我一直戴著它呢?我想找個地方丟了它,但我又捨不得丟進垃圾桶。既不想送人,應該也不會有人想要。

有了,就丟進深淵裡吧。我突然想到這個點子,並付諸行動。雖然很像是出不入流的戲碼,但我覺得還挺浪漫的。

戒指迅速沉入碧藍的深淵中,我想瞧個仔細,不由自主趨身向前,結果青苔讓我腳底打滑了,水面陡然向我直逼而來。

當時是五月,水溫冰冷。我沉入了水中。

糟了、糟了。這是我當時腦中唯一的念頭。我才不想學鐵達尼號呢,完了、完了。

水流撫遍我全身。

我驚慌地划動手腳,往水面游去。那短暫的片刻就像慢動作電影般,深植我腦海中。

我定睛凝視。

事件發生後不到一個月,小田原在橫濱落網了。

那是多年前的情事了,是誰利用誰早已不重要。不論是對我來說,還是對小田原來說,都已不再重要。法官判斷錯誤了,真是糟糕的法官。

天空總是灰濛濛一片。

長船先生搬出搖椅,擺在家門前大路旁的白樺樹底下。大路上不見人蹤。

我在小田原的住家附近巡視過,也曾到一些逃犯可能會投宿的便宜旅館查看。

位於大理石廣場的池子形成漩渦,將池魚一起卷向高空。林立的建築也化為瓦礫和塵沙,在強風吹拂下,逐漸失去原本的形體。

——三年前開始,次數大概有三次吧。不過,我原本就不想一直這樣下去,我明白這是一種錯誤,所以我很快就和香奈枝小姐結束這樣的關係。

全身都在滴水。衣服吸水後,身體變得好沉重,心跳好激烈。一隻鞋掉在水中了,我無法好好行走。

荒野一路向遙遠的山脈腳下綿延。

開庭時,我也前往法庭。戴著手銬、身綁腰繩現身的小田原略顯憔悴,但仍舊相當冷靜。

當時朝全身濕透的我叫喚的人,正是到山裡摘山菜的長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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