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朧町(6/6)
草祭 1
我沒想過要重建這座市鎮。我沒那樣的熱情和知識,而且我可能不具備一項最重要的要素,那就是「創造市鎮的魔力」。能創造出市鎮的就只有長船先生,因為他從小便專心致志在創造自己的市鎮。
我只不過是把自己關在那座原野上的屋子裡罷了。真知子小姐和其他人,現在肯定在找尋我的下落,我不想到外面的世界去。
那個妖怪一再出現。它全身散發熏人惡臭,彷彿是長了腳、自己動起來的腐臭泥沼,很像世界末日時會出現的生物。
我在那自己記錄美奧故事的筆記本上,尋找它的名字。
野奴拉。
它就是長船先生曾對我說過的,於遠古時代出現在美奧的野奴拉吧?這妖怪發現長船先生過世,乘機從幽暗地底湧現。
每次我一看到它,就朝它丟石頭。但就算趕跑它,過沒多久它便會又忘記之前的教訓,再度搖搖晃晃地靠近。
野奴拉的臉每次看都不一樣。有時不是小田原,而是我丈夫浦崎透或是我自己的臉,有時甚至是這些臉的混合體,我父母的臉也曾出現。不過,我最不能原諒的,就是它竟然也會笨拙地模仿長船先生的臉。
我不認為它的智慧會有多高,但它具有讀取我內心想法的能力。就像變色龍配合周遭顏色改變表皮色澤的能力一樣,它會本能改變自己的相貌,好讓對方接納它。
若要打比方說明野奴拉的可怕之處的話,大概就像這樣吧:你從自己心愛的情人手中收下一個漂亮的娃娃屋,你想一輩子好好珍藏,但你每次伸手碰觸它、往裡頭窺望時,都會發現裡面裝有一隻大蟑螂。我的本能要我展開殺戮。光想到有野奴拉在這裡,就讓人備感壓力。這塊土地是我的。我無法忍受和這種可怕的東西共存。
石頭對它無效。我也曾拿菜刀刺它,但同樣無效。它那宛如腐肉與泥巴混合而成的蓬鬆肉體不管受了什麼樣的傷,都能馬上從地面吸取泥土再生。
我朝它淋上燈油,點火焚燒。
全身冒火的野奴拉不斷掙扎,一副疼痛、灼熱、難過的模樣。它從口中冒出黑煙,黏稠的液體四處噴洒,眼珠瞪大,「噢——噢——」地發出尖叫。
那是幾乎要讓聽者發狂的聲音,就算搗住耳朵,殘響仍在腦中久久揮之不去。我聽著它的叫聲,身子因竊喜而顫抖。
火熄滅後,野奴拉化為大量的穢物以及黏答答的塊體。我用鏟子將它打散。
燒死野奴拉的隔天,它又若無其事地出現在離屋子不遠處,緩緩踱步。
我看著它貼在樟樹上,腰部在樹上摩擦,黏液沾在樹上。
我全身虛脫無力,跪倒在地。
難道它是不死之身?
我站在倉庫前。
現在這裡確實存在的東西,就只有兩個。一個是我,一……(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